周三,凌晨四点。
我坐在开往海边的节目组大巴上,车窗外的天色还是浓墨般的深蓝。
车厢里很安静,大多数嘉宾都在补觉。邓超歪在座位上打呼,baby戴着耳机靠在窗边,陈赫的帽子扣在脸上,一动不动。
我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和闺蜜的聊天记录停在凌晨两点。
“他昨天又给我发消息了。”
“说啥了?!”
“让我带防晒霜,说海边紫外线强。”
“???这男的,他真的,我哭死。”
“他还说……他帮我多备了一瓶。”
“你清醒一点!你完蛋了你知不知道!你彻底完蛋了!”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黑暗,玻璃上映出我自己压不住笑意的嘴角。
我知道。
我早就完蛋了。
大巴在一处沿海公路边停下时,天边刚好泛起第一线鱼肚白。
我下了车,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清晨特有的清冽。远处,海浪正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这一期的录制地点,是一片被节目组临时包下的海滩。沙滩上已经搭起了各种游戏设施,彩色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导演组的帐篷沿着一排椰子树整齐排开。
我正望着海面出神,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发什么呆呢?”
我转头,鹿晗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
他穿着这一期统一的水手条纹T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服,海风把他的刘海吹得有点乱,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把豆浆递到我面前。
“趁热喝,海边早上凉。”
“你从哪里弄的……”我接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里。
“车上带下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越过我,看向海面,“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录户外。”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甜的。
不知道是本来就甜,还是因为是他给的才甜。
很快,导演组开始宣布今天的任务规则。
这一期的主题是“海洋宝藏”,四轮比赛,积分最高的队伍将获得“海洋之王”的称号。分队沿用上一期的红蓝两队,但增加了一个变数——每一轮结束后,获胜方可以从对方队伍里“夺走”一名队员。
“也就是说,”陈赫摸着下巴分析,“打着打着,队伍就乱套了?”
“对!”导演笑得很意味深长,“这一期,没有永久的队友,只有最后的赢家。”
我下意识转头看向鹿晗。
他也在看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第一轮是“沙滩障碍接力赛”,和上次的校园接力类似,但障碍变成了沙坑、充气筏和一条长长的浅水区。
鹿晗仍然跑第一棒,我跑第二棒。
起跑的哨声一响,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出去,翻过沙坑、跳过障碍、推着充气筏划过浅水区,第一个到达交接点。
他把接力棒递给我的时候,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睛里全是笃定的光。
“别急,稳着来。”
我点头,握紧接力棒转身冲了出去。
有了上次崴脚的经验,这次我格外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当,过障碍的时候也不再害怕。当我淌过最后一段浅水区,把接力棒交给邓超的时候,红队还保持着第一名的优势。
邓超冲出去的瞬间,回头朝我竖了个大拇指:“漂亮!”
我站在终点区,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鹿晗走过来,拧开一瓶水递给我,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骄傲:“比上次快了十一秒。”
我接过水,愣愣地看着他:“你……你还计时了?”
他别过脸去喝水,耳朵尖好像被太阳晒红了。
红队赢了第一轮。
按照规则,我们可以从蓝队“夺走”一名队员。
邓超作为队长,大手一挥,选了郑恺。
“老搭档回归!”郑恺笑嘻嘻地跑过来,和邓超击了个掌。
就在这时,蓝队的那个高马尾女飞行嘉宾——我记得她叫苏念——忽然举起手。
“导演,我也想换队。”
导演组交头接耳了一下:“按照规则,只有获胜方可以选人……”
“那我申请被换过去不行吗?”苏念的声音又甜又亮,眼神直直看向红队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看向鹿晗,“我愿意加入红队!”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哎哟哎哟!有人叛变啦!”陈赫起哄的声音最大。
鹿晗站在我旁边,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看我脚踝上还缠着的绷带。
“还疼吗?”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根本没听见苏念说了什么。
“早就不疼了。”我小声回答。
导演组最终同意苏念换队,但附加了一条惩罚——红队下一轮的积分扣除两分。
“没事没事,两分而已,我们还领先着呢!”邓超豪气地挥挥手,“欢迎新队员!”
苏念笑着跑过来,直接挤到了鹿晗另一边,仰头看着他:“鹿晗前辈,接下来请多指教啦!”
鹿晗礼貌地点了点头:“大家一起加油。”
然后他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就半步,但刚好拉开了和苏念之间的距离。
我低下头,把水瓶拧紧,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第二轮是“海上平衡板”。
每队出三个人,站在一块漂浮在浅海上的巨大平衡板上,坚持时间最长的队伍获胜。平衡板又滑又晃,稍有不慎就会掉进海里。
红队派出的是鹿晗、郑恺和我。
苏念本来想上,被邓超以“保存实力”为由拦了下来。她站在沙滩上,抱着胳膊看着我们三人往海里走,目光一直粘在鹿晗背上。
海水没过大腿的时候,凉得我打了个哆嗦。
“慢慢上,我数三二一。”鹿晗率先翻上平衡板,然后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用力一拉,把我稳稳地拉上了板子。郑恺紧随其后,三个人勉勉强强在晃动的板面上站稳。
“开始了!”导演吹哨。
前三十秒还好,三个人互相拉着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然后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浪。
平衡板猛地一歪,郑恺一个没站稳,直接栽进了海里。
“恺哥!”我伸手去拉,结果自己也重心不稳,脚底一滑——
鹿晗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一只手死死拉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整个人往后一仰,把自己当成了锚,硬生生稳住了两个人的重心。
浪过去了。
我趴在他怀里,浑身湿透,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的手臂紧紧箍在我腰上,胸膛贴着我后背,呼吸声就在我耳边,又重又快。
“没事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站稳了。”
红队最终坚持了三分四十七秒,拿了第二。
从平衡板上下来的时候,鹿晗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他第一反应是转头问我:“有没有呛水?”
我摇头,心脏还在狂跳,分不清是因为刚才的惊险,还是因为他在风浪里紧紧抱住我的那几秒钟。
苏念从沙滩上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大毛巾,直直朝鹿晗递过去:“前辈,快擦擦!”
“不用,谢谢。”鹿晗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我,“你等我一下,我车上还有一条干毛巾。”
他小跑着离开,留下苏念举着毛巾站在原地。
她看了看鹿晗的背影,又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但我读懂了里面最明显的那一层——
她看出来了。
女人看女人的眼光,从来骗不了人。
第三轮是“沙滩寻宝”,在整片沙滩上寻找节目组埋藏的贝壳,每个贝壳里都有一张积分卡。
这一轮是个人赛,没有队友。
导演一声令下,所有人四散开来,在沙滩上翻找。我蹲在一棵椰子树下,专心致志地挖着一个凸起的小沙包。
旁边忽然多了一双脚。
我抬头,苏念站在我面前,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
“你和鹿晗前辈,认识很久了吗?”
她的语气像是在闲聊,但那个问题本身,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
“不算久。”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子,“上一期才第一次见。”
“哦。”她歪了歪头,笑得甜甜的,“那应该不是很熟吧?我看他挺照顾你的,还以为是老朋友呢。”
“他照顾所有人。”我说的是真心话,“他对谁都很好。”
苏念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也是,毕竟是前辈嘛。”
她转身走了,马尾在风里甩出一个轻快的弧度。
我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把那个沙包挖了一个大坑。
心里也好像被挖了个坑,空落落的。
傍晚的时候,所有环节录制完毕。
红队最终赢了,但优势很微弱。蓝队全员接受惩罚——在海边高台上被推下去,掉进冰凉的深水区里。
鹿晗站在我旁边,看着高台上一个个被推下去的蓝队成员,笑得前仰后合。他的笑声被海风吹散,清朗朗的,让人听着就想跟着笑。
“今天最后一轮的时候,苏念去找你了吗?”他忽然问,语气随意,但问题不随意。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他顿了顿,“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低头踢了踢脚下的沙子,“就是……问我和你熟不熟。”
他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熟。”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沙滩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鹿晗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侧脸对着我,望着远处被夕阳烧红的海面。水手条纹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
良久,他开口了。
“不熟吗?”
三个字,轻轻的,像海风掠过耳畔。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我以为,”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比海浪还轻,“已经挺熟的了。”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海面铺满碎金,海鸥从远处掠过,发出悠长的鸣叫。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熟。
是太在意了,在意到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温柔,还有一点我读不懂的认真。
“不着急。”他说,“慢慢来。”
录制的最后一幕,是所有人在海边放孔明灯祈福。
橙黄色的灯纸被火光点亮,一盏一盏升上夜空,越飞越高,最终变成深蓝天幕上点点暖光,像是掉进海里的星星。
我拿着马克笔,在自己的孔明灯上写字,想了很久,只写了四个字——
“晚风星光。”
鹿晗探过头来,看了看,问:“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了想,“就是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多一点。”
他没说话,接过我手里的笔,在他自己的孔明灯上写了一些什么,然后松手,让它和我的那盏一前一后飞上了夜空。
两盏灯在海风里靠得很近,一起摇摇晃晃地往上飘,最后融进了满天星光里。
我没有看到他写了什么。
但我看到他在松开手的那一刻,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被孔明灯的火光照亮,温柔得让人想哭。
回程的大巴上,所有人都累得睡着了。
我靠在窗边,眼皮也在打架。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我身上。
是一件防晒服,带着淡淡的皂香。
我睁开眼,看见鹿晗正小心翼翼地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看向窗外。
但他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我没有拆穿,假装继续睡着,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
那股清清爽爽的味道,陪了我一路。
到家的时候,手机亮了。
“下周录制延期,因为要去外地取景,空一周。”
“那下周干什么?”
发完我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像在要约会。
他很快回了。
“你想干什么?”
我盯着这四个字,脸烧得比沙滩上的阳光还烫。
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
远处看不到海,但我总觉得还能听见海浪的声音,还能闻到海风的味道,还能感觉到他在风浪里抱住我的时候,手臂箍在腰上的力道。
我想干什么?
我想再见到你。
越快越好。
但我没敢发出去,只打了两个字:“休息。”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
“嗯,好好休息。”
然后又是一条:
“脚踝记得热敷,上次冰敷是急性期,现在该热敷了。”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在黑暗里笑出了声。
这个人,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海风知道答案。
星光知道答案。
而我,好像也快藏不住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