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在卦摊上施施然坐下,继续问道,“这位缘主,最近可是遇到了一些郁结之事啊?”
张栖川一摊手,意思说:你看,我说的怎么样?
张海侠轻笑一声,“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是不顺心的。”
“不过依老朽看,你这个事啊,是由内而发,非外物所致。”算命先生还在发力,“而且以前在你身上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对不对啊?”
张海侠收起脸上轻笑的神色,缓缓来到算命先生摊位前,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确定这人确实眼盲。
“缘主可是一直抱恙在身,近日才大病初愈啊?”
“那你能否算出我心中所惑呀?”
算命先生晃着脑袋道,“这有道是,道不轻传法不贱卖。缘主你如果愿意奉一点香火,老朽虽非是神仙,但或许可以试试能否破解你心中之惑。”
张海侠从兜里掏出一枚银元,用食指按在桌上,眼睛死死盯着算命先生的白瞳,
“在我大病初愈之后,心中没由来的总是产生一种念头,反反复复。我不想照着这个念头去做,但它让我心绪不宁,难以克制。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它给杀死,我不知道能不能杀死它。”
算命先生接过张海侠递来的手,指尖慢慢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依老朽看,缘主应该顺势而为,追随你的内心去完成那个念头,到时候自然就会有答案了。”
张海侠的眉头越皱越紧。
追随那个念头?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如果放任其自流,就不是死几只虫子了,恐怕要伏尸百万,生灵涂炭。
他手掌拍在桌上按住那枚银元,额头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这算是什么解惑?”
“年轻人,你要知道,这命运不可违。无论你怎么挣扎,终究你还是会走上你本该走上的道路啊。”
张海侠脑海里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他使劲甩了一下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嗓音发涩,按着银元的手指微微弯曲,指尖几乎要戳进桌面里,“你说算不准不收钱。你算的,不准。”
张栖川默默地推着张海侠向回走,张海侠一路上沉默着,张栖川也不敢多问什么。
什么念头能让张海侠心神不宁,甚至被它杀死?算命先生让张海侠跟随自己心中所念,为什么他反应那么强烈?
走到半路,一个八九岁的男孩站在树下,举着双手满脸焦急,“咪咪,赶快下来,快下来。”
张海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只猫被困在树梢上原地打转。男孩一边对猫说着话,一边踩上树枝要向上爬。
张海侠来到树边,“下来,我来吧。”
男孩闻言扭过头,目光扫过张海侠的双腿,“你行吗?”
张海侠笑了一声,修长十指从花坛里捏起一颗石子,在手里抛了两下,随手一弹。石子力道不大,打在猫的后脚上。猫叫了一声,从树上掉下来,正好落在张海侠怀里。
张海侠摸了摸猫的脑袋,郁闷的心情缓解了一点。什么狗屁执念,什么顺势而为追随念头,他现在依旧可以帮别人救猫。
然而男孩一声尖叫穿透他的耳膜,“你干什么!谁让你用石头砸猫的,你都快把它砸死了!”
“我……”张海侠怀里还抱着那只“快要被砸死”的猫,一下愣在原地,有些无措。小猫似乎是眷恋他的抚摸,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张栖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哪只眼睛看见它快被砸死了?不知感恩,倒打一耙。是你爹娘没教过你尊重两个字怎么写,还是你压根就没爹娘啊?”
张栖川的攻击力太强,男孩一瘪嘴,差点哭出来。
不远处一个女人,似乎是男孩的娘。她看见自己儿子站在树杈上,跑了过来,“元宝,快下来。”
张栖川嗤笑一声,小声道,“哦,原来有娘啊。我寻思平时上学堂,地上抓两把土就开家长会去了呢。”
男孩一见女人过来,有了底气,声音又拔高了两个度。他抬手指向张海侠,“娘,他拿石头砸咪咪!”
女人看了一眼张海侠,也尖声叫道,“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帮忙。”
“得了,这么大的人做这么下作的事,要不要脸!”
张海侠怔怔地看着眼前横眉冷目的母子俩,心里刚升起一丝暖意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脑海里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打算解释吗?解释了,他们就会相信你吗?连你的好心都没人能理解,其他的,更不会有人相信你。张海楼,你师父和张栖川也一样。
张海侠手上力道不知不觉地加重,猫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的目光却越来越鸷狠。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把张海侠的思绪一下子拽了回来。
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看向挡在张海侠身前的少年。
张栖川叉着腰,“收拾完小的,忘了收拾你了是吧?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要不是我哥,你儿子早从树上摔死了,还轮的到你现在在这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