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目光扫过张海侠披着薄毯的双腿,伸出手用力点了两下,“需要帮忙吗?”
张海侠心情郁闷,不想惹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那酒鬼却不识好歹,又戳了两下张海侠的腿,“怎么,你哑巴了?我跟你说话呢。”
说着,不轻不重地在张海侠脸上拍了两下,“死瘸子,跟你说话呢。”
张海侠猛地抬起头,目光狠戾。他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杀了他。
他一抬手,想要把那酒鬼拍在自己脸上的手打掉,却有人先他一步。
张栖川一掌打在酒鬼的胸口,把人打飞出去十几米远。酒鬼狠狠砸在青石板路上,咳出一口血。
张栖川却没想要放过他,他又上前几步一把薅起酒鬼的衣领,“你tm叫谁死瘸子呢,嗯?”说完,又是一拳砸在酒鬼脸上。
另外两个同伙见自己同伴被打,对视一眼,同时朝张栖川扑了过去。
张栖川听着耳边风声渐近,连头都没回,一拳打在左边那人太阳穴上,同时旋身甩腿,膝盖狠狠磕在另一人小腹上。两人应声倒地。
张海侠看着眼前少年的背影,张了张嘴,脑海里的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说话给我注意着点,滚吧。”张栖川友情赠送了三个酒鬼一顿胖揍,回到张海侠身边。
张海侠沉默着,张栖川也没吭声。过了几秒,张海侠才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突然发现有东西落下了,就折回来了。”
张海侠声音有些发哑,“那你找到东西了吗?”
“找到了。”张栖川顿了一下,拍了拍张海侠的肩头,“在这呢。”
张海侠心头一塞,直到感觉到张栖川指尖触上自己脸庞,替他擦掉了脸上泪水,他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两行泪来。
张栖川蹲下来,微微仰头注视着张海侠的眼睛,轻声道,“哥哥,我觉得你受了很大的委屈。哥哥,我心疼你。”
受了委屈的人不怕自己把痛苦往肚子里咽,最怕的,是别人突然的关心。
张海侠哽咽了一下,抬头看向高悬的明月,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有点丢人。
半晌,他摇了摇头,“回家吧。”
张栖川见张海侠不愿意说,也没有强求,默默地推着他往回走。快到家时,张海侠忽然开口,“小川,明天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次日,张栖川推着张海侠在街上溜达,张海侠指了指经过的一处道观,“这个,是厦城香火最旺的道观,据说许愿很灵。要不要进去看看。”
张栖川看了看道观,不同于北方的庙宇,南洋的建筑普遍宏伟,奢华,道观也不例外。
他看出张海侠其实是自己想进去,便顺着张海侠的意思点了点头。
张栖川推着张海侠进了道观,从香火窗里取了三炷香,点燃后毫无诚意地拜了两拜,随手插进了香火炉里。
张海侠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很虔诚。
张栖川趁着他闭眼看不见自己,歪着脑袋一寸一寸地用目光将张海侠从额头到锁骨舔了一遍。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小川,”张海侠突然出声,把正在偷偷干坏事的张栖川吓了一跳,瞬间立正,“你说如果我某一天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神会超度我吗?”
张栖川抬头望向神龛上审视着众生的怒目金刚,“我不信神佛,只信自己。什么是功德无量,什么是十恶不赦。世上善恶谁能断,不还是凡人自己的评判。对他们有利的就是好,他们捞不到好处就是自私假慈悲。”
“所以,不要问神佛,”张栖川在张海侠心口处轻轻点了点,“要问你自己愿不愿意放过你。”
张海侠怔怔地看着张栖川,过了一会轻笑一声,“你说的有理。”
可如果有一天,连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张海侠摇着轮椅走出道观,有些迷茫地望向远处天空。他平生第一次如此彷徨,不知来处,不知归乡。
“这位缘主,你气运微滞,恐有祸事发生啊。不如来卜上一卦,以求化解之法。”
道观门口支着一个算命铺子,算命的半仙把张海侠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偏头看去,那半仙眼睛中只有白色眼球而没有瞳孔,明显是个瞎子。
“你眼又看不见,就说我气运微滞,未免也太敷衍了。”
半仙摸了摸胡子,“老朽虽然眼盲,可我这心不盲啊。放心,说不准分文不取。”
张栖川微微皱起眉,“哥哥,你别听他瞎说。来求神拜佛的,十有八九都是有事不顺,以求心安。北方这种走街算命的可多了,多半都是骗子。他随便说些觉得你不如意的话,路边的狗都能中几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