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栖川仗着坐在张海侠旁边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在桌下偷偷伸出小拇指勾了勾张海侠的手。
张海侠不可察觉地抖了一下,飞快地把手抽走。
这一点微小的动作根本瞒不住长年在张启山的魔鬼训练下长起来的人,张栖川发现了张海侠紧张之处,慢慢勾起嘴角。
他见好就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脸,歪头看向张海侠,“哥哥,我刚来你们档案馆,什么也不知道。你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呗。”
张栖川表现的太过正常,以至于张海侠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神经敏感了。
他想了想,突然恶劣地笑了一下,指向张海楼,“他,号称南洋第一贱人,每天主业是吃喝玩乐,副业是给南洋领事馆当职。”
张海楼还沉浸在一家团聚的气氛里,突然被点名,懵了一下,“什么玩意,虾仔你聊天就聊天,怎么还顺道贬我呢。”
张栖川笑得捶桌子,张海侠也眉眼弯弯,余光一直停在身边的少年身上。
张海楼一把揽过张栖川的脖子,在他耳边道,“别听他瞎说,知道哥哥我在南洋什么地位吗?”
张栖川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南洋第一贱人的地位已经相当高了。”
张海楼大拇指一指自己,“我,张海盐,在南洋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当地号称,海上瘟神,南洋第一快刀手。”
“不如海虾颁给你的名号响亮。”
张海楼气其败坏,伸手来挠张栖川的胳肢窝。
张栖川扭着曼妙的身姿躲避张海楼的追杀,逃到张海琪身后,“姑奶奶快管管你宝贝徒弟,救我救我。”
“好了好了,一个张海盐不够闹心,现在又来一个。”话虽这样说,张海琪的眼底还是染上了笑意。
中秋的月亮格外的圆,几个人饭后都喝了不少酒,两颊上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红晕。
张海侠道,“师父,你们先走吧,我走的慢,自己转转,一会再回去。”
“虾仔,你一个人行吗?”张海楼还是有点不放心。
张海侠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张海琪便带着剩下的两个小孩离开了。
张海侠独自推着轮椅游荡在街上。夜已经深了,街上几乎看不见人,只有莹白的月光撒了满地。
他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一捧月光,却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指缝中不知不觉地漏走了。
这几天里,张海侠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出了什么问题。
身边爬过的小虫,他会产生强烈的欲望将其碾死。别院里照顾他的女佣,他也总是想拿起身旁的武器将其毙命。
他瞒着张海琪偷偷去过医院,但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没有问题,说明并不是病理性原因。
张海楼将脸缓缓埋进掌心,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弃犬似的呜咽。
他不想这样。
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半晌,他抬起头,眼角和鼻尖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微微泛着红。他抿了抿唇,摇起轮椅向前走去。
走了没多远,传来一阵吵闹声。
“死瘸子,你眼睛瞎了?知道你大爷我是谁吗!”
“打死他,打!”
张海侠摇轮椅的动作顿了一下,前面不远处,三个醉气冲天的酒鬼正在围殴一个瘸子。
他的心里腾地升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捅在他的心窝上。虽不致命,但钝钝的疼。
他也是个瘸子。一个不再有用处,如同累赘一样的瘸子。
瘸子上了年纪,被踢翻在地上,蜷缩在三个酒鬼脚边不住地求饶。
酒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笑一声,“怎么着,你也想喝酒啊?哈哈哈哈哈哈,我请你喝。”
说着,将手里的酒全部倾倒在瘸子的腿上。随后,将空酒瓶往旁边一扔,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冲地上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我这还有好东西。”
瘸子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火光和三个酒鬼嘲讽的嘴脸。
酒鬼将火柴随手往他身上一扔,瞬间点燃了瘸子腿上沾了酒的布料。
剧烈的灼烧感让瘸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踉跄两步跌倒在张海侠的脚边。
三个酒鬼拍着手狂笑,“跑啊,你看看他,会走路了!”
张海侠眉头紧皱,一把从旁边的板车上扯下一块布,甩在瘸子身上,扑灭了他腿上的火。
三个酒鬼眼瞅着好戏被搅,收起了笑容,晃着脚步来到张海侠身边,两只手撑在他的轮椅把手上,“谁啊你,多管闲事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