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林知夏正做着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她还在大学图书馆三楼，沈砚递给她一本书，她伸手去接，书却变成了一盒草莓蛋糕。她低头一看，蛋糕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终于找到你了”，字迹工工整整，落款处画了个小小的山峰符号。她抬头想道谢，沈砚却不见了，整个图书馆空荡荡的，只剩下她手里那盒蛋糕和满书架的书。
然后闹钟就响了。
林知夏从沙发上弹起来，花了三秒钟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没上床，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从胸口滑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一看，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全是沈砚发的。
第一条是早上六点零五分发的：「包子买好了，鲜肉的和香菇青菜的各两个，豆浆要了无糖的，你看你爱喝哪种。」
第二条是六点十分：「我在便利店门口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林知夏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六点二十。她还有十分钟就要上班了。
她“嗷”了一声从沙发上蹦起来，冲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眼睛底下挂着的黑眼圈，绝望地发现昨晚果然睡太晚了。她用水拍了拍脸，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今天扎得比昨晚认真些，好歹看起来不像被炮仗崩过了。
套上便利店的绿色工服马甲，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跑回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昨晚沈砚跟她视频通话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吗？头发炸着，黑眼圈挂着，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皮。
她翻出一支买回来就没用过的润唇膏胡乱抹了两下，又拍了拍脸颊试图拍出点血色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推开便利店后门进到店里的时候，收银台的赵姐正探着脖子往前门张望，看见她从后面进来，立刻拽住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八卦劲儿：“小夏小夏，门口站着个男的，长得贼好看，六点就到了，拎着一袋包子在外面站了快二十分钟了，我说你还没上班让他进来等，他说不用，就在外面等。你认识？你男朋友？”
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
“不是！他不是我男朋友！就是一个……一个……”
她“一个”了半天也没“一个”出下文来。学长？暗恋对象？昨晚刚蹭上人家账号的陌生人？给她送了草莓蛋糕还说要给她终生VIP的人？
赵姐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个尾音拖得老长，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懂了”。
“行行行，不是男朋友，就是一个认识的人。你快去开门吧，人家等了二十多分钟了，那包子都要凉了。”
林知夏小跑到前门，透过玻璃门看见沈砚就站在门口的老槐树底下，跟上一次看见他的样子差不多，只是今天穿的是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他左手拎着个牛皮纸袋，右手端着两杯豆浆，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清晨的光线里干净得像是从杂志封面剪下来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沈砚抬起头，看见她就笑了。
“早。”他走过来，把牛皮纸袋和两杯豆浆一起递给她，“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包子买了两种，豆浆买了无糖的。你要是不喜欢无糖的，我再去隔壁买杯甜的。”
林知夏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手背，触感微凉，带着早晨的凉气。他在外面站了二十分钟，手都被风吹凉了。
她心里一酸，嘴上却说了句特别煞风景的话：“你为什么不在店里等？外面不冷吗？”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袖子，笑了一下：“还好，不冷。主要是怕给你添麻烦，你这刚上班，同事看见有个男的一大早来找你，不太好解释。”
赵姐的声音适时地从收银台后面飘过来，嗓门大到整间店都能听见：“小夏！让人家进来坐啊！外面多凉啊！我们店里又不是没椅子！”
林知夏尴尬得想把脸埋进牛皮纸袋里。
沈砚倒是大大方方地冲赵姐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姐姐”，然后就被林知夏拽着胳膊拉进了店里。
便利店早上人不多，就两个买咖啡的上班族匆匆来匆匆走。林知夏让沈砚坐在靠窗的用餐区，把包子和豆浆往桌上一放，自己跑到收银台后面站着，假装在整理收银机，其实眼睛一直往窗边瞟。
赵姐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过来，肩膀撞了她一下：“还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你看你那小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赵姐！”林知夏急得跺脚，“真不是！就是……就是大学学长，昨天刚重新联系上的。”
“昨天刚重新联系上，今天就一大早给你送早餐？”赵姐喝了口茶，咂了咂嘴，“啧，我跟我老公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积极。小夏啊，你这学长对你有意思，明摆着的事，你别跟我装傻。”
林知夏抿着嘴不说话，耳朵却红了。
赵姐看着她这副样子，笑着摇了摇头，拎着保温杯到后面仓库点货去了，临走前还回头说了一句：“放心去陪人家聊会儿，前面我帮你看着。”
林知夏犹豫了半分钟，还是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挪到了用餐区。沈砚正把一个鲜肉包掰成两半，看见她过来，把没咬过的那半递给她。
“趁热吃，凉了不好吃。”
林知夏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皮松软，肉馅鲜得带汁，她嚼着嚼着忽然意识到——这是沈砚给她掰的包子，他们俩现在在分着吃同一个包子。
她差点噎着，赶紧灌了一口豆浆。是无糖的，豆香味很浓，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偷偷看了沈砚一眼。他吃包子吃得很认真，咬一口，嚼几下，再咬一口，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她以前在图书馆偷偷看他的时候，从来没见过他吃东西的样子，现在这个画面填补了她三年暗恋里的一大片空白。
“你起这么早，几点从家出来的？”她没话找话。
“五点半。”沈砚喝了口豆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骑车二十分钟，不远。倒是你，昨晚十二点才睡，今天六点半就要上班，这作息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便利店的班就是这样，早班六点半，晚班到十一点，轮着排的。”林知夏掰着手指头算，“一周早班三天晚班两天，习惯了就好了。”
沈砚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但表情里闪过一丝林知夏没看懂的情绪。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店里又进来几个客人，买咖啡的，买三明治的，还有一个大妈推门进来问包子能不能单买，林知夏跑回收银台解释说这是早餐店买的不是店里的商品，大妈才嘟囔着走了。
等她忙完一圈回来，沈砚已经把她剩下的半个包子用纸巾垫好放在她位置上，自己面前的豆浆也喝完了。
“你每天都这么忙？”他问。
“早上算是最忙的，中午和晚上也忙，下午会好一点。”林知夏坐下来继续吃包子，“不过习惯了就好了，赵姐人好，平时挺照顾我的。”
沈砚点点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收银台后面的赵姐，赵姐正低头算账，好像什么都没注意，但嘴角分明挂着一抹忍笑的表情。
“对了，”沈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递给她看，“你昨晚说还没看完大结局，我回去看了一下，那个一起看房间的功能可以保留观看记录，你今天下班有空的话，我陪你从头再看一遍？省得你自己看的时候剧情接不上。”
林知夏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她昨晚一起看房间里的记录，进度条还停在最后十分钟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他账号头像上那个黑色山峰上，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很强烈的念头——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她在做梦？
她伸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疼。是真的。
“好，”她说，“我今天下午三点下班，回去就能看。”
“那三点十分我发链接给你。”
沈砚站起身，把桌上的空杯子和纸巾收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是做过很多遍这种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打在他身上，衬衫的边缘被光照得发亮。
“林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听得清清楚楚，“别忘了今天请我吃顿好的。”
说完他弯了弯眼睛，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串，和昨晚楼下那阵风铃声重叠在一起，在林知夏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砚走了大概不到五秒钟，赵姐就从收银台后面窜过来了。准确地说，是用一种和她五十多岁年龄完全不符的速度冲过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听到他说要一起看剧？什么剧？你们已经发展到一起看剧的地步了？还有他说的‘请吃顿好的’是什么意思？你们约饭了？什么时候约的？小夏你给我老实交代，一个字都不许漏！”
林知夏被赵姐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眼花，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赵姐赵姐，你一个一个问——”
“行，那我一个一个问。”赵姐搬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审犯人的表情，“第一个问题：他是谁？”
“大学时候的学长，叫沈砚，研究生院中文系的。”
“比你大几届？”
“应该……两届吧？我大三的时候他研二。”
赵姐眼睛一亮：“那也没大多少嘛，年龄正合适。第二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林知夏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想起昨晚那一连串荒诞又奇妙的事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昨天晚上。”
赵姐眉毛差点飞进发际线里：“昨天晚上重新联系上，今天早上就给你送早餐？小夏，这男的对你是认真的，你别给我犯糊涂。”
“他可能就是……人比较好。”林知夏低头对手指，声音越来越小。
“人比较好？”赵姐嗤了一声，“我活了五十四年，见过的好人不少，但没见过哪个好人大早上五点半起来骑二十分钟车专门给一个刚重新联系上的人送早餐的。你赵姐我眼珠子还没瞎，那小伙子看你的眼神，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你身上，你在收银台忙的时候，他眼睛一直跟着你转。”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比刚才还厉害。她把脸埋进手心里，闷闷地说：“赵姐你别说了……”
赵姐看她羞成这样，终于大发慈悲地换了个话题：“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不过我提醒你啊，遇到好人就抓紧，别犹豫。你天天在便利店累死累活地倒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看你搬来这么久也没朋友上门，就一个人闷着。好不容易有个对你这么上心的人，别再错过了。”
林知夏从手心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了赵姐一眼。赵姐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很多，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点过来人的心疼。
“我知道了，赵姐。”她小声说。
“知道就好。”赵姐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掌心粗糙却暖和，“下午三点下班是吧？下班别磨蹭，赶紧回去。对了，他刚才说让你请吃顿好的，你有钱吗？没钱赵姐先借你。”
林知夏赶紧摆手：“有的有的，我存了一点。”
“那就行。”赵姐转身往收银台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补了一句，“请人家吃顿像样的，别带人家去吃便利店的关东煮。”
林知夏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
上午的客流和往常一样稀稀拉拉的，林知夏一边整理货架一边想着赵姐说的话。她说沈砚看她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身上，她说沈砚对她是认真的。
真的是认真的吗？
她想起昨晚他站在路灯下举着蛋糕盒的样子，想起他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那个动作，想起他在视频通话里说的那句“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楼下吗”。这些迹象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个，她都能找出一百个理由告诉自己“别多想”，可是当它们全部加在一起的时候，她连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出来了。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店里的兼职生周婷来换班。周婷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比林知夏小三岁，扎着双马尾，一进门就带来了一股水果糖的甜香味。
“夏姐夏姐！”周婷一蹦一跳地跑到收银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门口看见一个超级帅的男生！他好像在等人，站在老槐树底下看了好几眼店里！是不是找你的？”
林知夏手一抖，扫码枪差点掉地上：“什么？他又来了？”
“又？”周婷的八卦嗅觉比赵姐还灵敏，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说他之前来过？夏姐你认识他？他是谁是谁是谁？”
赵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优越感：“婷婷你别问了，那是你夏姐的准男友，早上已经来送过一波早餐了，中午又来，啧啧。”
林知夏顾不上反驳赵姐的“准男友”三个字，她三两步跑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沈砚站在老槐树底下，这次手里没拿东西，就站在那儿低头看手机，和早上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她推门出去，风铃又叮铃铃地响了。
沈砚抬起头看见她，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然后笑了：“你怎么出来了？我不是来找你的，我刚好路过，在这儿等个朋友。”
“等朋友？”林知夏眨了眨眼。
“嗯，”沈砚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一个叫“宋叙”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哥我到了你人呢？？？”，下面还有一条是“这个破导航把我导到公共厕所去了你能不能发个定位”，后面跟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包。
“我发小，在国外待了好几年刚回来，约了中午吃饭，约的就是这家便利店旁边那个面馆。”沈砚指了指隔壁的兰州拉面馆，“他路痴，怕他找不到，我在这儿等他。”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街角拐了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和沈砚差不多大的男生，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头发烫了点卷，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背着个大红色的双肩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不过是夏天的版本。
他一看见沈砚就大老远地挥手，嗓门大到整条街都能听见：“沈砚！我的哥！你站那儿别动！我差点被那个导航整疯了！它让我穿过一个菜市场，我差点把人家卖鱼的摊子给踢翻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沈砚跟前，然后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目光落在旁边的林知夏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沈砚，”宋叙把墨镜摘下来，嘴角慢慢咧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位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在图书馆偷偷看了你三年、毕业典礼上跑了、你找了两年才找到的林知夏？”
林知夏站在原地，感觉五雷轰顶。
什么叫“你说的那个”？沈砚跟别人说过她？什么叫“在图书馆偷偷看了你三年”？沈砚知道她偷偷看他？还知道她看了三年？什么叫“毕业典礼上跑了”？他不是说只看到她往他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后跑了，怎么到了他发小嘴里，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提炼出了核心要素的故事？
她扭头看沈砚，沈砚的表情出现了她这辈子见过最罕见的一幕——他耳朵红了，从耳垂红到耳廓，连脖子都跟着染了一层薄薄的红。他用拳抵着嘴咳了一声，眼睛盯着旁边老槐树树皮上的纹路，死活不看宋叙。
“宋叙，”沈砚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闭嘴。”
宋叙非但没有闭嘴，反而笑得更欢了。他朝林知夏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你好，我叫宋叙，叙旧的叙，沈砚的发小，从穿开裆裤就认识他。我知道你，林知夏，文学院的，喜欢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看书，每周三必在，喜欢喝便利店的草莓牛奶但是经常舍不得买——我说的对不对？”
林知夏机械地跟他握了握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沈砚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宋叙完全没有要给沈砚留面子的意思，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往外蹦，“他每次在图书馆看到你都要跟我发消息念叨，什么‘今天她穿了件黄色卫衣挺好看的’，‘今天她借了三本现当代文学的书’，‘今天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发散了一桌子’，我看他那个劲儿，就差写观察日记了。我实在受不了了，跟他说你倒是上去跟人家说话啊，他说不着急，怕吓着你。结果倒好，你毕业那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去了，你跑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无奈手势，然后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哥，这事我能笑你一辈子。”
林知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信息量已经爆炸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暗恋他，偷偷摸摸地看了他三年，存了三百多张照片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他在图书馆看到她也跟我念叨？他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卫衣？他注意到她借了什么书？他连她趴在桌上睡觉都看到了？
所以这三年，不是她一个蹦，“他每次在图书馆看到你都要跟我发消息念叨，什么‘今天她穿了件黄色卫衣挺好看的’，‘今天她借了三本现当代文学的书’，‘今天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头发散了一桌子’，我看他那个劲儿，就差写观察日记了。我实在受不了了，跟他说你倒是上去跟人家说话啊，他说不着急，怕吓着你。结果倒好，你毕业那天他终于鼓起勇气去了，你跑了。”
他做了个夸张的无奈手势，然后拍了拍沈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哥，这事我能笑你一辈子。”
林知夏站在原地，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信息量已经爆炸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暗恋他，偷偷摸摸地看了他三年，存了三百多张照片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结果现在有人告诉她——他在图书馆看到她也跟我念叨？他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卫衣？他注意到她借了什么书？他连她趴在桌上睡觉都看到了？
所以这三年，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砚终于缓过来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把扣住宋叙的后脖颈，把他往面馆方向拽：“走了，吃饭。”
宋叙被拽着走还不忘回头冲林知夏喊：“林知夏！晚上一起吃饭啊！我叫上我女朋友，咱们四个一起吃！沈砚请客！”
沈砚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别替他答应”，但宋叙已经在冲林知夏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嘴型夸张地说“回头加你微信”。
两个人进了面馆，玻璃门关上，街面又恢复了安静。
林知夏站在原地，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慢慢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嘴角咧得太开了，如果不把脸藏起来，路过的人会看见便利店的收银员蹲在树底下傻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沈砚在宋叙轰炸式的消息中间见缝插针地发了一条过来。
「别听他胡说。」
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大部分是胡说的。」
然后间隔了五秒，发了第三条。
「……但也不是全胡说。」
林知夏蹲在老槐树底下，抱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赵姐从店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蹲在树底下的林知夏，又看了看面馆的方向，慢慢地“啧”了一声，转头冲里面喊：“婷婷，把你夏姐拉进来，外面太阳大，别晒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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