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脚底板凉飕飕的，心脏却烫得像要烧穿胸腔。
她盯着楼下那个举着蛋糕盒的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句话——沈砚怎么知道她住在这儿？沈砚怎么知道她喜欢草莓蛋糕？沈砚怎么知道她连便利店十五块钱的切块蛋糕都舍不得买？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可她一个都不敢问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左边印着褪色的皮卡丘，右边袖口还沾着晚上泡面溅的油点子。头发三天没洗，被她胡乱扎了个丸子头，碎发炸得跟被炮仗崩过似的。
林知夏这辈子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社死”。
她啪地一下拉上窗帘，整个人蹲下去缩成一团，手指戳屏幕戳得又快又急：「你别骗我！你怎么可能是沈砚学长？你是不是盗了他的照片？你告诉我你从哪弄到这些信息的，不然我报警了！」
发完这段话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她连报警电话都按不出去，因为她心里清楚，那张照片里的沈砚，那个角度看过去的侧脸，她太熟悉了。她手机里存了三百多张，每一张的角度、光线、连他衬衫袖口卷了几道褶她都能闭着眼画出来。
造假造不到这个程度。
楼下的人似乎料到了她的反应，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次是张新照片——他举着蛋糕盒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背景就是她楼下那棵被虫蛀了半边还在顽强生长的老槐树，树干上还贴着她上个月贴的“快递请放保安室”的纸条，被雨水泡得字迹都花了。
「需要我念一遍你贴在楼下那张纸条上的字吗？字写得挺好看的，就是“保安室”的“保”少写了一横。」
林知夏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下瞄了一眼。沈砚还站在路灯底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正低着头打字，嘴角带着点笑，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礼貌微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很好玩的笑。
林知夏的心跳从“咚咚咚”的狂跳，慢慢变成了另一种频率——重的，钝的，一下一下砸在胸口上，酸酸涨涨的。
她咬了咬牙，跑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算了，已经没救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套了件挂在门后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脖子根，又把丸子头拆了重新扎了一遍，扎到一半觉得好像也没啥区别，干脆放任它炸着。她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下楼，推开单元门的那一瞬间，潮湿的夜风裹着槐花的味道扑了她满脸。
沈砚就站在五步开外的地方。
他比照片里看着高一点，清瘦一点，白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棉质T恤，头发比大学时候短了些，露出干净利落的眉骨轮廓。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里。
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看见林知夏的那一瞬，眼睛弯了弯，把蛋糕盒往前递了递。
“林知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透过屏幕听上去还要好听，带着点夜风里的沙哑和笑意，“好久不见。”
林知夏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的？”
沈砚偏了偏头，好像在组织措辞，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居然有几分难得一见的不自在。
“你可能不记得了，”他说，“你大三那年参加过一个校内的征文比赛，题目叫《梧桐街32号》。”
林知夏愣住了。
她当然记得。那篇征文她写了整整三个晚上，写的是学校后门外那条梧桐街上的一栋老居民楼，写楼下那棵被虫蛀了还在抽新芽的老槐树，写夏天的傍晚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样子。她写得很用心，但最后只拿了个优秀奖，奖品是一支印着校徽的钢笔。
那栋老居民楼，就是她现在租的这栋。
“那个征文，我看了。”沈砚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很郑重的事，“看了很多遍。所以后来知道你搬出来住，地址就猜了个大概。”
林知夏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人在她耳朵边上放了个二踢脚。
“你看了我的征文？”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又赶紧压下来，“不是，你怎么会看到那个？那比赛都没几个人参加，获奖作品也没发到网上——”
“我是评审之一。”沈砚截住了她的话，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文学院每届征文比赛都会找跨院的老师和研究生做联合评审，那次刚好抽到我。”
林知夏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她暗恋了三年的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读了她写的每一个字，记住了她写的那棵树，那条街，那栋楼，然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某一天，站到了她的楼下。
“那账号共享……”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确实是个意外。”沈砚笑了一下，把蛋糕盒又往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去，“我今晚刚好在你附近，收到共享提醒的时候我以为是系统bug，点进去一看，IP定位在淮阳路32号。”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就想，会不会是你。”
林知夏接过蛋糕盒，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冰凉的塑料盒上沾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透明的盖子底下是一整个草莓蛋糕，奶油裱花做得精致漂亮，最上面那颗草莓红得发亮，比她每次在便利店冰柜前看了又看、最后还是没舍得买的那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你不是说有实体卡吗？”她闷声问，眼睛盯着蛋糕不敢抬头。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小卡片递给她，上面印着那个视频平台的logo，右下角烫金的字体刻着“终生SVIP副卡”。卡面简洁得不像话，只有一个黑色的山峰图标，和他账号头像一模一样。
林知夏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你还真印了实体卡？平台有这个服务吗？”
“没有，”沈砚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印的，好看吧？”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他。他站在暖黄的路灯光里，眼底有细碎的光亮，嘴角噙着笑，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透着一股不太真实的感觉。
她攥着那张黑卡，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他。比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蛋糕，比如你今晚为什么会在我附近，比如你看我征文看了那么多遍是什么意思，比如你站在我楼下等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最后说出口的，是一句特别没出息的话。
“那个……蛋糕多少钱，我转你。”
沈砚看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出了声。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她逗到了那种笑，肩膀都跟着抖了抖。
“林知夏，”他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声音放得又轻又慢，“你毕业典礼那天，我其实去了。”
林知夏攥着蛋糕盒的手猛地收紧了。
“我看到你往我这边走了三步，然后转头跑了。”沈砚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很淡的心疼，像是想起了一个隔了很久还在惦记的画面，“我当时就后悔没追上去。后来找了你好久，问了好多人，最后翻到了你那篇征文。”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所以蛋糕不用转钱。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的话——”
他弯了弯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下次请我吃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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