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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蹲在老槐树底下笑了足足有半分钟,直到赵姐第二次探出头来喊她,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回了店里。

周婷趴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一双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夏姐,你脸好红。”

“晒的。”林知夏面不改色地走进后面的小仓库,对着货架上一排排饮料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宋叙刚才说的那句话——“他每次在图书馆看到你都要跟我发消息念叨”。也就是说,在她偷偷摸摸躲在书架后面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在她用手机假装刷朋友圈其实在偷拍他的时候,他也在注意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这三年,她以为自己是角落里的一株蘑菇,缩在阴影里没人注意。结果蘑菇头顶上一直打着一束追光灯,她还浑然不觉地蹲在那儿长她的蘑菇。

林知夏把脸埋进冰柜的冷气里,试图给自己过载的大脑降降温。等她从仓库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至少她自己觉得正常了。

周婷和赵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谁也没再说什么。

下午三点,林知夏准时下班。她换下工服,背上自己的帆布包,推开便利店后门走进巷子里。午后的阳光被两旁的旧楼切成一条窄窄的光带,她踩着光带走了几步,手机就响了。

沈砚发来了一条消息:「下班了吗?」

她回了个“嗯”,对方秒回:「看外面。」

林知夏抬起头,巷口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人。沈砚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勒出他肩膀和侧脸的轮廓。他换了身衣服——上午那件浅蓝色衬衫变成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但袖子卷到肩膀的习惯没变。

她快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才想起来问:“你不是在跟宋叙吃饭吗?”

“吃完了。”沈砚把一杯奶茶递给她,“他下午要去接他女朋友,先走了。我想着你三点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林知夏接过奶茶的时候心想,从面馆到她上班的便利店步行只要三十秒,从他住的地方骑车要二十分钟,这个“顺路”顺得未免也太勉强了。

她低头喝了口奶茶,是草莓味的,加了椰果和布丁,甜度刚好,所有的配料都是她最喜欢的搭配。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她抬起头看他。

沈砚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眨了眨眼,语气很自然:“你在图书馆的时候经常喝这个,一周至少两次,每次都喝得很慢,一杯能喝一下午。”

林知夏握着奶茶杯的手指收紧了。她确实有这个习惯——舍不得一下子喝完,每次只吸一小口,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一杯奶茶能从下午两点喝到图书馆闭馆。她以为没人会注意到这种小事。

“你连这个都看到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了点鼻音。

沈砚低头看她,目光安静而认真,像是在看一本翻了很久还没读完的书。

“林知夏,”他说,“你在图书馆三年,我坐你对角线位置坐了两年半。你每次睡觉把头发散在桌上的时候,我都会把你的水杯挪远一点,怕你醒来的时候碰倒了。”

林知夏愣住了。她想起大三下学期有一次她在图书馆午睡醒来,发现自己的水杯被人从桌子边缘挪到了靠墙的位置。她当时以为是邻座的同学好心帮忙,还到处找人问了半天,结果谁都说没动过。

“是你挪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嗯。”沈砚笑了笑,那个笑容在午后两点钟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坦诚,“每次都是。”

林知夏站在巷口,手里捧着那杯草莓奶茶,感觉有一股暖流从心口涌上来,涌到眼眶附近就停住了,把她整双眼睛都烘得热热的。她赶紧低下头喝了一大口奶茶,用吸管堵住了自己可能会发出什么丢人声音的嘴。

“走吧,”沈砚说,“回去看大结局。”

两个人沿着淮阳路往回走。这条路不宽不窄,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冠在半空中交叠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无数个晃动的光斑。这条路和林知夏大学时写在征文里的那条梧桐街很像,这也是她当初选中这里租房的原因之一——好像把大学里最喜欢的那条路搬到了家门口。

走到楼下的时候,林知夏掏出钥匙开单元门,沈砚站在她身后,忽然说了句:“你征文里写的那棵老槐树,是这棵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被虫蛀了半边还在长新芽的老槐树,点了点头。

“你写它‘树皮被虫蛀得千疮百孔,但每年春天还是会抽新芽,像一个人明明过得不好却还在努力活着’。”沈砚把她的原话背了出来,一字不差。

林知夏推门的手顿住了。那篇征文写了三千多字,得过两年了,她自己都快记不全了,他却能背出来。

“你那篇征文我看了不下十遍。”沈砚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客观事实,“那时候找不到你,问了好多人,都说没你联系方式。我就把你写的那篇征文翻出来一遍一遍地看,好像多看几遍,就能多了解你一点。”

林知夏推开门,楼梯间里阴暗而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响。她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沈砚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个人在逼仄的楼梯拐角处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两级台阶的距离。

“沈砚。”她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颤,但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

“嗯?”

“宋叙说的那些,是真的吗?你每次在图书馆看到我,都会跟他发消息?”

沈砚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听得分外清晰,像是某种缴械投降的信号。

“真的。”他说,“不止发消息。有一次你穿了件黄色的卫衣,袖口上绣了一朵小花,我拍了张照片发给宋叙,问他这叫什么花。他说是雏菊,花语是‘暗恋’。我说你放屁,花语这种东西都是花店编出来骗人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但我后来还是去查了。确实是暗恋。我当时觉得挺好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闷。”

林知夏攥着楼梯扶手的手指节节发白。那件黄色卫衣她还留着,袖口上确实绣着一朵小雏菊,是她在学校后门的地摊上花三十五块钱买的,穿了两年,袖口磨破了也没舍得扔。她穿那件衣服去图书馆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他不仅记住了,还拍了照片,还去查了雏菊的花语。

“你怎么这么……”她张了张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

“这么什么?”沈砚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的光却格外认真。

“这么能藏。”林知夏终于找到了一个词,“你明明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知道了,你怎么就能一直什么都不说呢?”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楼道里唯一的光源是三楼拐角处那扇蒙了灰的小窗户,昏昏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明明暗暗。

“因为怕吓到你。”他说,“你在图书馆看了我三年,每次我往你的方向走一步,你就往后退两步。我怕我一开口,你连三楼都不来了。”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发现自己根本反驳不了。他说的是事实。她确实一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往书架后面躲,确实每次在走廊上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确实在毕业典礼那天鼓了三次勇气才敢往他的方向走,最后还是跑了。

“所以我打算慢慢来。”沈砚弯了下嘴角,“反正已经等了你三年,不差这一年半载。”

林知夏觉得自己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已经严重超出负荷了。她转过身继续上楼,脚步比刚才快了很多,好像走得快一点就能逃离这种让她心慌意乱的感觉。但沈砚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和她保持着一模一样的步调,不快不慢,刚好两步的距离。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距离和她大学时偷偷跟在他身后走的距离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走在前面的人变成了她,跟在后面的人变成了他。

进了出租屋,林知夏把奶茶放在桌上,弯腰从冰箱里拿出昨晚的草莓蛋糕。蛋糕完好无损,草莓还是红艳艳的,奶油也没有塌。她把蛋糕端到茶几上,又从柜子里翻出两个盘子两把叉子。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她的小房间。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兼作了卧室和书房,靠墙放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床头堆了几本书和一个起了球的抱枕。墙上贴了几张电影海报,都是从便利店拿回来的赠品,边角用透明胶带粘着,有一张角翘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按回去。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方那块软木板。

软木板上钉满了各种纸条和照片——便利店的排班表、外卖优惠券、她写的小诗草稿,还有一张被钉在最角落的照片,是大学辩论赛现场拍的,画面里沈砚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发言,侧脸线条干净,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那是她大学时唯一一张敢光明正大拍的照片。

林知夏顺着沈砚的目光看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忘了把那张照片收起来了!她昨天翻出手账本之后随手把它钉回了软木板上,忘了取下来!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挡住软木板,但沈砚已经看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走到软木板前面,微微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卷了,颜色也有些发黄,上面还有图钉反复钉过的痕迹,说明它被钉上去又取下来、取下来又钉上去不知道多少次。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照片旁边贴的一张便签纸上。便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第1095天。”

一千零九十五天。三年。

沈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张便签纸,然后在林知夏烧得快要冒烟的注视下转过身来。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之类的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很深的、看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林知夏,”他的声音有点哑,“把手给我。”

林知夏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把右手伸了出去。她伸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啊,他要我手干嘛?

沈砚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轻,像握住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把她的手翻过来,让她掌心向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她的手心里。

那是一枚很旧很旧的校徽,上面印着她们大学的校名,徽章表面有些划痕,后面的别针已经生了锈。

林知夏认出来了。这是她大三那年参加征文比赛拿到的奖品——优秀奖的奖品,一支印着校徽的钢笔,和一枚校徽。钢笔她用了两年用坏了,校徽她一直夹在手账本里,但毕业搬家那次怎么也找不到了,她翻遍了所有的箱子和背包都没找到,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你在毕业典礼上跑掉的那天,”沈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埋了很久的秘密,“我在你坐过的台阶上捡到了这个。可能是你从手账本里掉出来的,也可能是你不小心弄丢的,反正它就掉在那里,我捡起来了。”

林知夏盯着手心里那枚生锈的校徽,视线开始模糊。

“我本来想还给你,但你跑了,我没追上。”沈砚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温柔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后来就想着,留着也好,至少我手里有一件属于你的东西。”

林知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就是眼泪自己从眼眶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心里那枚校徽上,砸在沈砚的手指上。

她想起自己找了这枚校徽多久,想起自己搬家那天把所有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蹲在空荡荡的宿舍地板上哭了一场。她以为它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就像她以为沈砚这个人,她这辈子也找不回来了。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把她丢了两年的校徽放回她的手心里,告诉她——我一直留着。我一直在找。

她攥紧校徽,攥得手心生疼,忽然上前半步,额头抵在了沈砚的胸口上。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后脑勺。他的掌心很暖,手指穿过她散下来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终于不再跑的猫。

“不哭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传到她的耳朵里像是某种古老而安稳的共鸣,“蛋糕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林知夏闷在他胸口笑了一声,声音又哭又笑的难听死了,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在沙发上坐下,把草莓蛋糕切成两块,一块推到他面前,一块拉到自己面前。

“吃蛋糕。”她瓮声瓮气地说,“不许再说让我哭的话了。”

沈砚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叉子,很听话地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弯了弯眼睛,叉起自己那块蛋糕上最大的那颗草莓,放到了她的盘子里。

林知夏盯着那颗草莓看了两秒,鼻子又酸了。但她这次忍住了没哭,而是用叉子叉起那颗草莓,整个塞进了嘴里。

很甜。比她想象的还要甜。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整块蛋糕,然后沈砚拿出手机,点开视频平台的一起看房间,把《风过梧桐》的大结局从头开始播放。手机屏幕太小,沈砚说投屏到电视上,林知夏才想起自己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老电视好像有这个功能。两个人研究了两分钟,终于把画面投了上去。

电视屏幕上,女主角站在机场的出发口,男主角从人群里冲出来,喊了她的名字。

林知夏窝在沙发的另一头,抱着那个起了球的抱枕,目光在电视画面和沈砚的侧脸之间来回跳跃。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把他们两个人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心想,这个画面,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大结局播完的时候,片尾曲响起来,画面里飘了满屏的弹幕。林知夏正想转头跟沈砚说话,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一看,只有一行字:「知夏,是我,好久不见。我调到淮阳路这边的分公司了,离你住的地方很近。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落款是三个字:江屿白。

林知夏盯着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沈砚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偏过头问:“怎么了?”

“没事,”她把手机屏幕按灭,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一个以前的同学,突然联系我。”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却泛起了一丝不舒服的涟漪。江屿白是她大学同系的同学,大四的时候跟她表白过,被她拒绝了。这个人条件不差,长得斯斯文文的,成绩也好,就是有一点让她很不舒服——他从来不肯接受“不”这个答案。被拒绝之后他还是会隔三差五地给她发消息,约她吃饭,送她东西,哪怕她从来不回复,他也从不放弃。

毕业之后消停了两年,她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没想到他又找上门来了。

沙发另一头,沈砚的目光在她扣着的手机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问。他站起身把空盘子端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洗叉子,水声哗哗的,盖过了林知夏那声微不可闻的叹气。

而就在同一个下午,淮阳路另一端的某栋高档公寓楼下,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拖着银色行李箱,仰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阿砚,我到淮阳路了。”女生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你家在几号楼来着?我记性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发给我的地址我给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砚的声音响起来,语气客气而疏离:“苏晚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苏晚棠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我爸说你在淮阳路这边住,我就过来看看你。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年?四年?你都不回老宅了,我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苏晚棠也不急,拖着行李箱在公寓楼下来回踱步,裙子下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阿砚,”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沈砚的回答很快,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告诉你门牌号。”

“好嘞!”苏晚棠的声音一下子又明媚起来,啪嗒挂了电话,转手就把定位发了过去。

她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一排整齐的窗户,嘴角弯了弯。阳光落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在温室里养大的兰花。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锐利——就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苏晚棠也不急,拖着行李箱在公寓楼下来回踱步,裙子下摆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阿砚,”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委屈,“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没有。”沈砚的回答很快,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把定位发给我,我告诉你门牌号。”

“好嘞!”苏晚棠的声音一下子又明媚起来,啪嗒挂了电话,转手就把定位发了过去。

她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着那一排整齐的窗户,嘴角弯了弯。阳光落在她精心打理过的卷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像一朵在温室里养大的兰花。

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锐利——就像一只猫在扑向猎物之前,瞳孔微微收缩的那一下。

她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备注为“屿白哥”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到淮阳路了。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也住在这附近?」

几秒钟后,对方回了两个字:「没错。」

苏晚棠把手机收进包里,拖着行李箱往小区里面走。路过保安室的时候,她冲保安甜甜地笑了一下,保安立刻站起来帮她开了门禁。

“谢谢你呀,”她弯了弯眼睛,“我找沈砚,他是这儿的住户。”

保安翻了一下登记表:“沈砚?哦,三号楼1201的,你直走左拐就是了。”

“谢谢叔。”苏晚棠拖着箱子往里走,步伐轻快而笃定。

而在出租屋里,沈砚挂了电话,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珠。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但林知夏还是捕捉到了他眉心一闪而过的褶皱。

“谁啊?”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了一句。

“一个世交家的妹妹,”沈砚把手机放进裤兜里,语气平淡,“从小一起长大的,很多年没见了,突然说要过来看看。”

“哦。”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但“从小一起长大”这六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面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荡起了浅浅的、不容易被察觉的波纹。

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淮阳路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正在开始,有的正在重逢,有的暗流涌动,尚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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