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前一天晚上，公寓楼下小南国闹得沸反盈天。
胡一菲掂着手里的菜单，嗓门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胡一菲明天羽墨签完约，咱们就在家煮火锅，经济实惠还热闹，比去外面馆子强多了。
曾小贤瘫在沙发上剥橘子，闻言立刻举手。
曾小贤我赞成！顺便庆祝羽墨事业腾飞，告别渣男——
话没说完，就被胡一菲扔过来的靠垫砸了个正着。
胡一菲瞎说什么。
一菲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坐在地毯上翻菜单的羽墨，语气放软了些。
胡一菲别听他的，想吃什么随便点，明天我下厨。
昨天羽墨回来后没藏着掖着，轻描淡写提了句和李察德分手了。一菲没追问细节，只拍了拍她的肩，说了句“分了好，他配不上你”。剩下的人也都默契地没多问，只变着法儿地拉她凑热闹，生怕她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羽墨抬眼笑了笑，指尖点了点菜单。
秦羽墨我都行，大家爱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买单。
吕子乔那必须宰你一顿狠的！肥牛卷、毛肚、虾滑……都来两份！
吕子乔凑过来，手指飞快地在菜单上划过。
陈美嘉一把拍开他的手。
陈美嘉你能不能别光吃肉！羽墨爱吃的金针菇和土豆呢？
吵吵闹闹里，羽墨弯着眼笑，心里那点因分手泛起的涩意，被这满屋的烟火气烘得淡了许多。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秦羽墨踩着点站在孟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门外。
她穿了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抱着装订好的合同文件，深吸了口气才抬手敲门。
孟宴臣进。
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低沉平稳。
羽墨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宴臣正低头签文件，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专注，指尖的钢笔划过纸面，留下利落的字迹。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秒，微微颔首。
孟宴臣坐。
签约流程走得很顺，林助理把合同一式两份摆上桌，羽墨仔细核对完条款，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她悬了快一个月的心终于落了地。
孟宴臣也签完字，合上合同递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凉丝丝的。
孟宴臣秦小姐果然专业。
羽墨接过合同，弯了弯唇角。
秦羽墨后续的进场筹备，我们团队会尽快出详细方案，和林助理对接。
正说着，市场部的张主管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报表，看见羽墨也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张主管秦小姐也在？正好，我这儿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下——方案里美妆区的客流预估，是不是做得太乐观了？我们这边核算过，按往年数据，怕是达不到这个数。
话听着客气，语气里却带着点压人的架势，摆明了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再压一压合作条件。
羽墨刚要开口解释数据模型的依据，孟宴臣先一步拿起桌上的方案翻了两页，指尖落在客流测算那一页，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孟宴臣测算逻辑没问题，是按周边三个商圈的增量数据做的推演，比只看往年数据准。后续运营跟上，达标不难。
他一句话定了调，张主管脸上的笑僵了僵，连忙应道。
张主管是是是，孟总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没再多说两句，张主管就拿着报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羽墨看着孟宴臣，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秦羽墨谢谢孟总。
孟宴臣公事公办，方案本身没问题。不用谢。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刚才那一句解围，只是随口一提。可羽墨心里清楚，若不是他开口，张主管少说也要揪着这个点磨上半天。
收拾好文件告辞的时候，羽墨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的人又开口。
孟宴臣下午有雨，出门带伞。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孟宴臣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侧脸线条冷硬，像是刚才那句提醒只是她的错觉。
秦羽墨好，谢谢孟总。
走出孟氏大楼的时候，天还只是阴沉沉的，羽墨没放在心上，想着回公寓也没几步路，便径直往地铁站走。谁知刚出地铁站，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砸得人睁不开眼。
她抱着文件躲在公交站台的屋檐下，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有点犯愁。文件要是湿了，回去还得重新打印。
正犹豫着要不要冲回去，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站台边。车窗降下，露出孟宴臣那张清俊的脸。
孟宴臣上车。回公寓，顺路。
雨太大，容不得羽墨矫情。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拢了拢怀里的文件，轻声道。
秦羽墨麻烦孟总了。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雨刷器有节奏地扫着玻璃，窗外的街景模糊成一片色块。两人都没说话，空间里安静得只剩雨声和引擎的轻响。
羽墨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很紧，全程目视前方，神情专注。她忽然想起前天晚上他送慕斯过来的样子，还有刚才办公室里不动声色的解围，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软了一小块。
车开到公寓楼下，雨势小了些。孟宴臣停稳车，从后座拿了把黑伞递过来。
孟宴臣拿着，你先上去吧。我去停车
秦羽墨不用不用，跑两步就到了。
羽墨连忙摆手。
孟宴臣文件会湿。
他只说了四个字，语气不容拒绝。
羽墨只好接过伞，指尖碰到他的手，凉得很。她抱着文件推开车门，撑着伞站在雨里，对着车里的人挥了挥手。
秦羽墨孟总，伞待会还你。
孟宴臣微微颔首，看着她跑进单元楼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等羽墨回到3601，火锅的香气已经扑面而来。
胡一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美嘉在摆碗筷，子乔正偷偷往嘴里塞贡丸，被一菲扔了个勺子砸中手背。
陈美嘉跑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眼睛亮晶晶的。
陈美嘉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了！哇，签成啦？太厉害了羽墨！
秦羽墨签成了。展博和宛瑜呢？
胡一菲他俩去楼下买饮料了，马上就回。对了，对面那个孟总，是不是也在家？反正都是邻居，又是合作方，要不要叫过来一起吃？人多热闹。
胡一菲端着锅底出来，往电磁炉上一放。
羽墨愣了一下，刚想说“人家未必愿意来”，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陈美嘉说曹操曹操到，肯定是展博他们——
陈美嘉蹦蹦跳跳去开门，门一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了更夸张的星星眼。
陈美嘉孟、孟总？！
门外站着的正是孟宴臣。他换了身居家的深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快递盒。看见开门的是陈美嘉，他微微点头，语气平和。
孟宴臣你好，秦小姐的快递，错送到我那儿了。
羽墨走过去接过来，是她前几天买的行业资料册。她想起一菲刚才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邀请。
秦羽墨孟总，我们正准备吃火锅庆祝签约，您要是没吃饭的话，一起吃点？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唐突。孟宴臣这样的人，怎么会凑这种热闹。
谁知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了眼屋里蒸腾的热气和喧闹的人影，沉默了两秒，居然轻轻点了点头。
孟宴臣打扰了。
他一进门，原本吵吵闹闹的客厅瞬间安静了半秒。
吕子乔嘴里的贡丸差点咽不下去，连忙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曾小贤整了整衣领，端起了电台主持人的架子；只有胡一菲淡定得很，递了双干净的筷子过去。
胡一菲孟总别客气，随便坐。
孟宴臣道了谢，在羽墨旁边的空位坐下。位置不算宽，两人的胳膊偶尔会碰到一起，羽墨每次都下意识往旁边挪一点，他也跟着微微侧身，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氤氲。几杯下肚，气氛慢慢热络起来。
吕子乔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得一脸熟络。
吕子乔孟总，我敬您一杯！以后羽墨的项目还请您多多关照，我们都是她的娘家人，她要是受了委屈，我们可不答应。
羽墨刚要拦，孟宴臣已经端起了面前的橙汁，淡淡开口。
孟宴臣她很专业，不需要特殊关照。项目上不会让她受委屈。
一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陈美嘉撑着下巴好奇地问。
陈美嘉孟总，你们当总裁的，是不是每天都要开好几个会啊？是不是特别忙？
孟宴臣嗯，大部分时间在开会。
孟宴臣答得认真，没有一点不耐烦。
曾小贤见缝插针。
曾小贤孟总，孟氏旗下有没有商场需要电台广告投放啊？我那档《你的月亮我的心》，收听率特别高，深夜情感档，特别适合——
孟宴臣孟氏的广告投放走统一招标流程，你可以找市场部对接。
孟宴臣一句话堵得恰到好处，客气又疏离，没给半点走后门的余地。
曾小贤悻悻地闭了嘴，埋头涮肉。
羽墨忍着笑，夹了块毛肚放进锅里，没留神溅起来的热油烫了指尖，她嘶了一声，下意识缩手。
旁边的孟宴臣动作比她还快，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孟宴臣没事吧？
秦羽墨没事没事，溅了一下。
羽墨接过纸巾擦了擦，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到他掌心的温度，有点烫。
她没看见，孟宴臣收回手之后，指尖轻轻蜷了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吃到后半段，外面的雨渐渐停了。展博和宛瑜聊起科技馆里的机器人，子乔和美嘉又开始斗嘴，一菲和曾小贤照例互呛，满屋子都是笑声。
孟宴臣坐在喧闹里，手里握着玻璃杯，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活了三十年，身边永远是应酬、算计、无休止的工作，从来没见过这样鲜活又吵闹的烟火气。每个人都笑得毫无防备，连带着坐在他身边的秦羽墨，眼里都盛着碎碎的光，和在公司里那个干练专业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忽然觉得，刚才鬼使神差答应留下来吃饭，好像也不是什么错误的决定。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孟宴臣帮着把空的饮料瓶和垃圾整理好，拎着袋子往门口走。羽墨送他出去，两人站在楼道里，声控灯暖黄的光落下来，在地面投出两道浅浅的影子。
秦羽墨今天麻烦你了，孟总。还让你帮忙收拾。
孟宴臣没什么。吃得很开心。
孟宴臣看着她，目光比白天柔和了些。
孟宴臣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总绕着林助理。
羽墨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随口的客套。
秦羽墨好。那晚安，孟总。
孟宴臣晚安。
孟宴臣转身回了3604，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几秒。
客厅里还残留着一点火锅的热气和香气，混着他身上带回来的、淡淡的火锅味。他很少沾这种烟火气，此刻却不觉得反感。
他走到窗边，下意识看向对面3603的窗户。灯还亮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笑闹声。
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孟宴臣垂着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最近好像，越来越反常了。
而对面的3603里，羽墨正趴在沙发上擦头发。
陈美嘉凑过来，挤眉弄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陈美嘉羽墨，我发现孟总对你好像不一样哎！刚才你烫到手，他反应比谁都快！
秦羽墨别瞎说，就是普通邻居。
羽墨拍了她一下，可心里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存的“孟宴臣”三个字，盯着看了几秒，又按了锁屏。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爱情公寓的夜晚，热热闹闹地开场，安安静静地收尾。
没人知道，两扇相对的窗户里，有两个人的心思，都在这个雨后的夜晚，悄悄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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