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不长。穿过宗门的正门,沿着石阶下山,走上大约半个时辰,就进入青木原的地界了。灵植森林不高,树冠疏疏朗朗的,阳光能轻易洒到地面。灌木丛里偶尔蹿过一只松鼠,灰褐色的,尾巴蓬松,眼睛黑亮地打量她这个过路人。
溪桥在第三片灵田前停下。
这是一块约莫半亩的田地,种着低阶灵植七星草。七星草没什么大用,但是炼制最低等的辟谷丹时需要用它的叶子做辅料。栖霞种了很多这种东西——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却足够养活一整个宗门。
她在田埂边蹲下,掏出记录用的空白玉简。
第一株七星草已经抽出了新芽,嫩绿的,顶端有一点细细的绒毛。她数了数,七片叶子排成一个小小的扇形,叶脉清晰。
沈溪桥“七叶全展,芽尖初露,状态正常。”她在玉简里录入。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
太阳渐渐升高,灵田里开始热起来。溪桥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但她没有停下。到第十株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有一株的叶片边缘发黄,叶脉颜色比正常的深。
她皱眉想了想,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土壤。
这块地的土比其他地方稍干一些。
沈溪桥她把这一条也记进了玉简:“第十一株,叶缘微黄,土壤偏干,建议调整灌溉。”
做完这些,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溪桥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腿。回头看看自己记录完的那一小片灵田,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感觉——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成就,只是踏踏实实地完成了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很好。
她把玉简收好,朝青木原的另一头走去。
穿过原野,桑榆镇就坐落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瓦白墙,炊烟袅袅。
她刚到镇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迎了上来。
老人仙师来了!
老人我是桑榆镇的里正,姓周。引水灵渠的事儿,劳烦仙师跑一趟了。
老人笑得满脸褶子
沈溪桥溪桥有些不好意思:“我叫沈溪桥,您不用叫仙师。”
周里正该叫该叫。我们桑榆镇受栖霞照顾这么多年,规矩不能坏。
他一边引着溪桥往镇后走,一边絮絮叨叨
周里正今年的灵渠水流小了不少,春耕正要用呢,急得大伙儿团团转。
溪桥跟着他来到镇后的水渠边。
这是一条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流,经过简单的阵法加持,常年不断。但现在水流量确实比正常时候少了一半。
她蹲下查看。
渠底没有堵塞,渠壁也没有破损。她顺着水渠往上走了一小段,在拐弯处找到了问题——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不知何时滚进了渠道,卡在拐角处,被水流冲刷得溜光。
沈溪桥是石头堵了。
周里正周里正一拍大腿:“哎呀!这么简单的事儿,我们一群凡人愣是找不着。”
溪桥没说话,试着搬了一下石头。
挺重。
她运转灵力,将灵气覆在双手上,再次发力。石头松动了,被缓缓搬起,水哗地一下涌过缺口,恢复了原本的流速。
周里正在一旁连连道谢。
溪桥把石头搬到渠外放好,擦了擦手上的泥
沈溪桥应该没问题了。我过几天再来看一次,确认水流稳定。
周里正好好好。
周里正仙师辛苦,这两斤春茶是镇里的一点心意
周里正笑得合不拢嘴
他递过来一个粗布包裹。溪桥接过来,隔着布都能闻到新茶特有的清冽香气。
沈溪桥谢谢您。
周里正“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周里正忽然正色,“仙师,您回去代我向栖霞的仙长们问个好。就说桑榆镇的人,一直记着大家的好呢。”
沈溪桥溪桥怔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一定带到。”
离开桑榆镇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溪桥走在回宗门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怀里揣着两斤春茶,身份玉牌里躺着两个完成的任务,青木原的风吹得衣角轻轻扬起。
这不过是她修仙路上最寻常不过的一天。
但多年以后,当她站在更高的地方回望时,她依然会记得这个普通的傍晚。记得七星草的清香,记得周里正的笑容,记得自己搬起石头时灵力在经脉里流转的温热感。
记得栖霞的晚霞,像往常一样温柔地铺满了回家的路。
她加快了脚步。
崔婶今晚做灵米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