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飞船“启明号”的内部,比沈晚宁想象中更……冷。
不是温度冷,是那种无处不在的、精密的、金属质感的冷漠。墙壁是某种银灰色的合成材料,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走廊里没有窗户,只有流动的蓝光和数据屏。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还有某种消毒剂的气味,干净得近乎残忍。
沈晚宁适应得很快。她毕竟是古生物学家,对这种高科技环境并不陌生。但跟在她身边的三只兽人……就不一样了。
赫连霄站在走廊中央,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收缩着,全身肌肉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击的狮子。他对所有自动门、机械臂、悬浮推车都充满敌意,尤其是那个负责引路的智能机器人。
“这东西,”他指着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声音低沉,“在看我。”
“它是服务机器人,霄。”沈晚宁无奈,“不看你,怎么给你指路?”
“它眼睛是红的。”赫连霄冷哼,“像噬骨蚁。”
“那是指示灯。”
“我看是监视器。”
纪云澜倒是好奇。他伸手去碰墙壁上流动的数据屏,指尖划过,屏幕立刻弹出一个复杂的星系图。他灰蓝色的眼瞳微微发亮:“这就是星空?原来我们离太阳这么远……”
顾星痕最安静。他像一道影子,贴着墙壁走,黑色的豹尾收得很紧,避免碰到任何东西。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沈晚宁的背影,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每当飞船轻微震动,或有不明声响,他就会瞬间进入警戒状态,骨刃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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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尔上校给他们安排了客房——一间豪华套房,足够四个人住。
但当门打开时,问题来了。
“根据帝国法律,未成年兽人需单独居住,成年雄主可与雌主同住,但最多一位。”凯尔指着房间,“这里只有一张床。”
房间里,那张悬浮在空中的、由某种能量场构成的“床”,看起来纤细又脆弱。
赫连霄、纪云澜、顾星痕,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沈晚宁身上。
沈晚宁:“……”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凯尔:“凯尔上校,我想你误会了。在我们部落,我们睡在一起。”
“不可能。”凯尔断然拒绝,“帝国礼仪不允许。而且,这张床承受不了三个成年兽人的重量。”
“那我们就睡地板。”赫连霄冷冷道,“或者,你给我们换个大点的房间。”
凯尔脸色发青。
最终,在沈晚宁的坚持下,凯尔妥协了——给他们换了一间舰长级别的套房,有两张床,还有一个巨大的观景厅。
“但必须遵守纪律。”凯尔警告,“飞船上有其他官员和科学家,不准打架,不准破坏公物,不准……发出奇怪的声音。”
赫连霄挑眉:“什么声音?”
凯尔:“……总之,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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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文化冲击,发生在晚餐时。
餐厅是全透明的,悬浮在舰桥外侧,能看见浩瀚的星海。食物是营养液、合成肉、分子料理,装在精致的器皿里,看起来像艺术品,吃起来……像嚼蜡。
赫连霄尝了一口“牛排”,脸瞬间绿了。
“这是肉?”他盯着那块粉红色的合成物,“哪只兽的肉?为什么没有血?没有纤维?”
“是实验室培养的肌肉组织。”凯尔解释,“更健康,更高效。”
“不好吃。”赫连霄把盘子一推,看向沈晚宁,“我要吃肉。真的肉。”
纪云澜倒是优雅地品尝着营养液,但眉头越皱越紧:“能量转化率太低,而且缺乏微量元素。晚宁,你上次给我的那种红色浆果,比这个有效十倍。”
顾星痕干脆不吃。他把自己那份推到沈晚宁面前,然后用一种“这东西有毒”的眼神,盯着餐厅里其他用餐的帝国人。
沈晚宁扶额,只好起身,去找飞船的厨房。
半小时后,她用飞船上有限的食材——冻肉、干菜、香料——做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炖肉,还有几张简陋的饼。
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餐厅。
其他帝国的官员和科学家,都诧异地看向这个角落。他们习惯了安静进食,像完成任务一样摄入能量,从未想过……食物还可以这样。
赫连霄第一个动筷(其实是手),大口吃肉,表情终于满意了。
纪云澜小口品尝,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这种烹饪方式,能最大程度保留食物的热量和风味,值得推广。”
顾星痕依旧安静,但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凯尔上校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他看见那个来自荒星的雌性,像照顾幼崽一样,给那个暴躁的狮兽擦嘴,给那个银发的狼兽添汤,给那个黑发的豹兽剥掉肉里的小骨头。
而那三个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野兽,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家猫。
“上校,”副官低声问,“要阻止吗?这不符合用餐规范。”
凯尔沉默了很久。
“不用。”他最终说,“让他们吃吧。这艘船上,已经很久没有……活人气了。”
—
当晚,沈晚宁在观景厅里看星星。
真正的星星,不是荒星上那几颗孤零零的亮点,而是铺天盖地的、璀璨的、像河流一样的星海。
赫连霄坐在她旁边,巨大的身躯几乎占了一半沙发,他指着窗外一颗蓝色的行星:“那是地球吗?”
“不是。”沈晚宁摇头,“地球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曾经有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还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类。”
“现在呢?”
“现在,”沈晚宁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纪云澜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饮——是他按她的指导,用飞船上的原料调制的,味道勉强及格。“根据航行日志,地球在三千年前的‘星际大迁徙’中,因为资源枯竭和战争,成为了一颗废弃的死星。但你的出现,证明生命还在。”
“证明还有希望。”沈晚宁接过杯子,笑了笑。
顾星痕没有过来。
他站在观景厅的阴影里,看着窗外。他的眼睛,比那些星星更黑,更深。他腕间的晶石,在星光下微微闪烁,像在呼应着什么。
沈晚宁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们不是去帝国做客的。
他们是去回家的。
而身后那三只兽人,是她回家的路上,最坚实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