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飞船降落在部落外围的空地上,没有声音,没有烟尘,像一片巨大的羽毛轻轻落地。舱门打开,走下来三个人。
不是兽人。
他们穿着笔挺的银色制服,胸口绣着复杂的徽章,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优雅和冷漠。是纯血人类,来自星际帝国。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黑发金瞳,目光扫过荒芜的石柱森林,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这里就是信号源?”他声音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一群半兽人,肮脏、野蛮、未开化。”
部落的兽人们瞬间炸了。
若不是赫连霄一个手势压住,愤怒的咆哮声早已淹没了这片空地。
“我是帝国第三军团上校,凯尔。”男人走到赫连霄面前,身高只到兽人胸口,气势却丝毫不弱,“检测到高能精神力波动,以及失落的古文明信号。交出你们部落里那个拥有精神力的雌性,还有那块晶石。”
沈晚宁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站在赫连霄身侧,看着凯尔,平静地问:“你们是地球来的?”
凯尔金瞳一眯:“地球?那个早已毁灭的母星?”他上下打量沈晚宁,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你就是那个雌性?看起来……很弱。不过精神力确实有点意思。跟我们走吧,帝国需要你这样的实验体。”
“实验体?”纪云澜灰蓝色的眼瞳瞬间结冰。
“当然。”凯尔冷笑,“野生兽人配不上这种精神力。我们会把她带回帝都星,进行基因优化,匹配最合适的雄主,然后……榨干她的价值。”
赫连霄动了。
他没变身,只是向前一步,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凯尔。
“再说一遍。”他声音低得像雷鸣前的闷响。
凯尔脸色一变,后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怎么?想反抗?帝国舰队随时可以夷平这颗荒星。识相的,把人交出来。”
“她是我的雌主。”赫连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你,算什么东西。”
顾星痕已经消失了。
下一秒,凯尔的脖颈上,多了一道冰凉的触感——是骨刃的锋刃。顾星痕像一道鬼影,贴在他的身后,漆黑的眼睛里,只有杀意。
“住手!”凯尔的两个护卫立刻举枪。
场面一触即发。
“等等。”沈晚宁拉住赫连霄的手臂,走到前面。
她看着凯尔,忽然笑了:“你说地球毁灭了?那你认不认得这是什么?”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蕨类植物的叶子,随手一搓,粉末落在掌心。
“这是桫椤,又名树蕨。”沈晚宁声音清晰而冷静,“地球上侏罗纪时期就存在的植物,你们帝国标本室里那几片枯叶,可比这个差远了。”
凯尔瞳孔一缩。
“还有这个。”沈晚宁又指向药棚,“那是红豆杉,树皮提取紫杉醇,能治你们帝国贵族得的那种基因癌。可惜,你们早就忘了怎么用。”
凯尔脸色变了。
“我是古生物学家,沈晚宁。”她看着凯尔,目光平静,“你们要找的古文明信号,是我带来的。你们要研究的‘实验体’,也是我。”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问题是——你们帝国,付得起我的报酬吗?”
空气死寂。
纪云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赫连霄哼了一声,顾星痕的骨刃稍稍离开了凯尔的脖子。
凯尔死死盯着沈晚宁,像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穿着兽皮、住在石屋里、却能用帝国早已失传的植物学名,当面打脸帝国军官的怪物。
“你……”凯尔声音干涩,“想要什么?”
“第一,”沈晚宁竖起一根手指,“不准用‘实验体’这个词。我是顾问,是合作者。”
“第二,我的部落,我的兽人,受帝国法律保护。谁动,我灭谁。”
“第三——”她看向天空,声音很轻,“带我去看你们的飞船。我想知道,地球到底发生了什么。”
凯尔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收起了武器,姿态不再高高在上。
“可以。”他说,“但你要跟我们回帝都星。帝国科学院,需要你这样的人。”
“好。”沈晚宁点头,“但我有条件。”
“说。”
“带上他们。”她一指身边的三只兽人,“赫连霄,我的护卫。纪云澜,我的副手。顾星痕,我的……私人保镖。”
凯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脸色更难看了:“三个?帝国规定,雌性最多匹配两位雄主……”
“那是你们的规定。”沈晚宁打断他,“在我的部落,我说了算。”
她转过身,看向赫连霄、纪云澜、顾星痕。
“愿意跟我走吗?”她问,“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能很危险。”
赫连霄连犹豫都没有,一把扛起她放在肩头:“废话。”
纪云澜微笑着整理袖口:“正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帝国文明。”
顾星痕默默走到她身侧,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晶石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烫。
沈晚宁笑了。
她看向凯尔,伸出手:“带路吧,上校。让我看看,三千年后的地球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
飞船舱门关闭。
荒星在脚下越来越小。
沈晚宁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荒凉而熟悉的星球,轻轻握紧了三只兽人的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荒星的药师。
她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也是这四个人,共同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