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星有季节。
兽人们称之为“燥月”。每到这个时候，雄性兽人体内的血液会像被点燃一样沸腾，性情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杀戮欲。这是荒星最危险的时期之一——狂躁期。
沈晚宁第一次见识到它的恐怖，是在第五个月的满月夜。
她被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惊醒。
不是一个人的咆哮，是几十个、上百个兽人同时发出的、属于野兽的嘶吼。她冲出药棚，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冻结——平日里秩序井然的部落，此刻变成了修罗场。兽人们互相撕咬、攻击，石屋倒塌，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近乎疯狂的信息素。
“云澜！霄！”她大喊，可声音瞬间被淹没。
混乱中，一只半兽化的熊兽人朝她扑来，口涎滴落，眼中只有嗜血的红光。沈晚宁转身就跑，可她太慢了，眼看利爪就要撕裂她的后背——
“吼——！”
一道金光闪过，赫连霄撞开了熊兽人。
但他不对劲。
他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而是完全的兽瞳竖线，金色的鬃毛根根竖起，充满了攻击性。他一爪拍碎了熊兽人的头骨，却没有停，反而猛地转身，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沈晚宁。
“霄？”沈晚宁心脏骤停，“你认得我吗？”
赫连霄没有回答。他低吼着，一步步逼近，利爪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他身上的信息素浓烈到令人窒息，那是纯粹的、不受控制的杀意。
沈晚宁没有跑。
她站住了，看着那双血红的眼睛，忽然想起了地球上的狼——当它们狂躁时，你越跑，它们追得越凶。你只有……看着它们，安抚它们。
她缓缓伸出手，不是防御，而是触碰。
指尖，轻轻落在赫连霄滚烫的额头上。
“霄，”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是我。沈晚宁。醒一醒。”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她指尖涌出。
不是声音，不是光，而是一种……温暖、柔和、像月光一样的力量。它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进赫连霄狂躁的血液里。
赫连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血红在他眼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痛苦，和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他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
“疼……”他哑声道。
“我知道。”沈晚宁收回手，额头全是冷汗，“忍一忍。”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纪云澜的闷哼。
他半跪在地上，银发被汗水浸透，灰蓝色的眼瞳剧烈收缩，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他没有变身，但周身的气息却紊乱得可怕，像一台过载即将爆炸的机器。
沈晚宁冲过去。
这一次，她没敢直接碰他。她只是站在他面前，闭上眼，努力集中精神，将刚才那股波动再次凝聚——像编织一张网，一张温柔的网，轻轻笼罩住他。
纪云澜的颤抖渐渐停止。
他抬起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后怕，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晚宁……”他声音沙哑，“你的精神力……觉醒了。”
精神力？
沈晚宁还没反应过来，第三道危机降临。
顾星痕。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高处跃下，可他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她面前。他蜷缩着，黑色的豹尾疯狂抽打地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他的情况最严重——不是狂躁，是精神力反噬。他的预知能力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他的大脑。
沈晚宁毫不犹豫，双手同时按住他的太阳穴。
这一次，她不再小心翼翼。她将那股温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像抚慰一个受惊的孩子。
“没事了，”她低声说，“我在这里。”
顾星痕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再颤抖，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角，抓得指节发白。
—
那一夜，沈晚宁救了整个部落。
或者说，她救了这三只最强大的兽人。
天亮时，燥月结束。部落满目疮痍，但活下来的人，都看向了沈晚宁。
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小雌性。
她不再是药师。
她是能安抚狂躁、治愈精神、拥有“神之力量”的雌性。
—
事后，在药棚里。
赫连霄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像是在消化昨晚的失控。纪云澜在帮沈晚宁倒水，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顾星痕靠在门边，依旧沉默，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她。
“我的精神力……”沈晚宁捧着水杯，声音很轻，“到底是什么？”
“是雌性最珍贵的能力。”纪云澜解释，“传说中，上古时期的雌性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能安抚兽人，甚至操控星辰。后来，这种能力消失了。没想到……在你身上重现了。”
赫连霄忽然走过来，单膝跪在她面前，巨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从今天起，”他说，“我的命是你的。”
纪云澜微笑着，也走到她面前，微微欠身：“我的智慧，为你所用。”
顾星痕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那是兽人最高的臣服礼。
沈晚宁眼眶一热。
她还没说话，药棚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首领！快看天上！”
所有人冲出去。
清晨的天空，原本是湛蓝的。可此刻，在那高远的天幕之上，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的物体，正无声地划过天际。它没有翅膀，没有烟雾，却快得惊人，在云层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鸟。
那是飞船。
沈晚宁心脏狂跳，腕间的蓝色晶石，突然发出了灼热的光芒。
纪云澜脸色一变：“那是……帝国的侦查舰？”
赫连霄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金鬃炸起：“来了？”
顾星痕握紧了手中的骨刃，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飞船。
沈晚宁站在中间，看着天空。
她知道，她的部落生活，她的安逸时光，她的三只野兽……
要迎来真正的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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