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过后，部落进入了漫长的恢复期。
沈晚宁成了最忙的人。她不仅要给伤员换药，还要重新整理药棚，把荒星上杂乱无章的草药，按地球医学的逻辑分类、标注、储存。她甚至用兽骨和藤蔓，做出了简易的夹板、缝合针、消毒器具。
“这叫‘手术线’。”她把浸泡过药液的兽筋展示给纪云澜看，“伤口深的时候，要把肉缝起来，才能长好。”
纪云澜灰蓝色的眼瞳里闪着惊叹的光：“像织布一样修补身体……晚宁，你以前部落的医疗水平，高到什么程度？”
“很高。”沈晚宁没说实话，“比这高一百倍。”
赫连霄蹲在一旁擦斧头，闻言冷哼：“一百倍？那你为什么会被丢在荒星？”
“因为意外。”沈晚宁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再强大的部落，也可能遭遇意外。”
顾星痕坐在角落，默默帮她把晒干的药草碾碎。他动作很轻，很专注，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他没问问题，只是把她需要的药粉，一份一份，整整齐齐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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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宁意识到，她需要建立一个真正的医疗体系。
光靠她一个人不行。荒星部落太大，伤者太多，雌性太少，很多小伤因为得不到及时处理而恶化。她必须培养助手。
“云澜，”她看向纪云澜，“你帮我选几个聪明、手稳、心细的兽人。我要教他们认药、包扎、处理伤口。”
纪云澜欣然同意。
可人选一公布，问题就来了。
赫连霄第一个跳出来：“我手最稳。”他举起布满老茧的大手，一脸理所当然，“我学。”
“首领，你还要狩猎、守城。”纪云澜微笑着否决，“不能把时间耗在药棚。”
“狩猎可以晚上去。”赫连霄瞪他，“白天我学医。”
顾星痕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沈晚宁面前，把一只被酸液腐蚀、已经溃烂的兽爪伸到她面前。
“我需要治。”他说，“你教我。”
沈晚宁：“……”
最后，医疗助手名单上，多了三个名字：赫连霄、纪云澜、顾星痕。
部落兽人们都看傻了。
谁不知道这三位是部落最强的战力？现在居然一起蹲在药棚里，学怎么捣药草、缝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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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第一天，鸡飞狗跳。
赫连霄力气太大，捣药钵被他一杵，直接裂成两半。
纪云澜学得最快，可他总爱问：“为什么这种草要阴干？晒干不行吗？原理是什么？”问得沈晚宁差点怀疑自己是小学老师。
顾星痕最安静，但也最让人头疼——他不需要学，他看一遍就会，然后就用那种“我已经懂了”的眼神盯着她，看得她后背发毛。
“不是这样握针！”沈晚宁第无数次纠正赫连霄，“这是缝合伤口，不是砍树！轻点！”
赫连霄皱眉，不服：“力道不够，线会松。”
“力道太大会把肉扯烂！”
“我战场上缝过伤口，比你懂。”
“那你去战场上缝，别来我药棚添乱！”
赫连霄被吼得一愣，随即眯起琥珀色的眼瞳，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小雌性，你凶我？”
沈晚宁后颈一凉，还没来得及退，纪云澜就笑着插进来：“好了，首领，我来示范。晚宁，你看这样对吗？”
顾星痕默默递过一根新的骨针。
沈晚宁扶额，觉得这医疗体系还没建成，她先要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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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效果却出奇的好。
三天后，赫连霄能熟练地给轻伤员包扎止血，手法虽然粗暴，但效率极高。纪云澜能独立辨认几十种草药，甚至开始尝试改良配方。顾星痕……他成了最让沈晚宁安心的存在——每当她累得直不起腰，他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碗热汤，然后接手她剩下的工作，做得比她还好。
部落的死亡率，第一次出现了明显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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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深夜，沈晚宁还在整理药典。
赫连霄推门进来，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放在她面前：“喝。”
“谢谢。”沈晚宁接过，小口喝着。肉汤很鲜，炖得火候正好。
“你白天说的那个‘意外’。”赫连霄忽然开口，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不是和天空有关？”
沈晚宁手一抖，汤勺差点掉进碗里。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星痕带回来的那块晶石。”赫连霄指了指她手腕——那颗蓝色晶石被她穿了绳子，戴在腕间，“荒星没有那种石头。它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沈晚宁心脏狂跳。
她早就怀疑了。那颗晶石的成分，和她记忆中某些陨石样本惊人相似。而且，这几天晚上，她总能看到夜空中有极细微的光点，一闪而过，像某种侦察器。
“霄，”她放下碗，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荒星，回我的部落……你们会怎么样？”
赫连霄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晚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就杀上去。”他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的部落，连同天空，一起杀穿。把你抢回来。”
沈晚宁：“……”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纪云澜和顾星痕也进来了。
纪云澜手里拿着新晒好的药草，顾星痕抱着一捆干净的兽皮。两人看见赫连霄也在，都顿了一下。
“聊什么呢？”纪云澜笑问。
“聊抢人。”赫连霄冷冷道。
“巧了，”纪云澜把药草放下，灰蓝色的眼瞳弯了弯，“我也在研究怎么把人从天上‘请’下来。”
顾星痕没说话，只是走到沈晚宁身边，用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腕间的晶石，然后，很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冷，可掌心，却烫得惊人。
沈晚宁看着这三只兽人。
忽然觉得，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她或许不需要被抢回来。
因为，她大概已经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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