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是在第三天的夜里来的。
起初只是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像有无数只脚在敲击岩层。部落里的兽人们先是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后几乎是同一时间,赫连霄的怒吼响彻石柱森林:
“兽潮!准备迎战!”
整个部落瞬间沸腾。
沈晚宁从药棚冲出来,只见黑暗中,无数猩红的眼睛从四面八方亮起——不是几十,是成千上万。那是荒星最恐怖的灾难:噬骨蚁潮。一种只有拇指大、却拥有钢铁般颚齿的群居怪兽,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所有雌性、幼崽进中央石屋!雄主上城墙!”赫连霄的声音压过了兽吼。他赤着上身,手持巨斧,金色鬃毛在火光中炸开,整个人像一尊战神。
纪云澜已经换上了轻便的皮甲,手里拿着一把由兽骨打磨的长弓,灰蓝色的眼瞳冷静得可怕:“晚宁,跟我进屋。”
“不。”沈晚宁摇头,她看向药棚,“我留在这里。我是医者,受伤的人需要我。”
纪云澜定定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好。”
他转身,拉弓,箭矢破空——精准地射穿一只试图攀爬城墙的巨型蜘蛛的眼球。
—
战斗在瞬间爆发。
噬骨蚁像黑色的潮水,漫过石柱,爬上城墙。兽人们咆哮着,用斧头、骨矛、利爪撕碎一切靠近的东西。血腥气、焦糊味、断肢残骸,混合成地狱般的景象。沈晚宁躲在药棚里,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纱布。
她看见赫连霄跳下城墙,金鬃狮子在蚁潮中翻滚厮杀,每一次挥爪都带起一片血雨。可蚁群太多了,它们前仆后继,甚至爬满了他的背。
“火!”沈晚宁猛地想起什么,“纪云澜!用火攻!”
纪云澜回头,隔着混乱的战场看向她。
“火鳞草!还有风铃花汁!混合起来能燃烧!”沈晚宁大声喊道,她指着药棚角落那堆红色的草,“快!越多越好!”
纪云澜瞳孔一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再节省箭矢,转而点燃了浸满药汁的火把,猛地掷向蚁潮最密集处——
轰!
火焰瞬间腾起,不是普通的火,是带着奇异蓝光的毒火。噬骨蚁怕火,更怕这种能灼烧它们外壳的特殊火焰。蚁潮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顾星痕。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蚁群中穿梭,所过之处,蚁群如被无形利刃切开。他没帮赫连霄,也没帮纪云澜,而是直接冲向了药棚——冲向沈晚宁。
“危险!”沈晚宁还没反应过来,顾星痕已经落在她面前,黑色的豹尾一卷,将她拦腰卷起,带离地面。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噬骨蚁后——蚁后——破土而出,锋利的口器直刺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沈晚宁被顾星痕护在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和那双黑眸里翻涌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别怕。”他声音很哑,却异常坚定,“我杀它。”
他放下她,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扑向蚁后。
—
那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
蚁后体型庞大,外壳坚硬,喷射出的酸液能腐蚀岩石。顾星痕速度极快,却也一次次被酸液灼伤,苍白的皮肤上冒出阵阵白烟。他受伤了,可他没退。
“星痕!”沈晚宁心脏揪紧。
她猛地冲向药棚最深处,抓起那罐她偷偷研制的、最危险的药剂——浓缩黑棘刺麻醉剂。这是她按地球古生物资料复原的配方,毒性极强,能瞬间麻痹大型野兽的神经。
她不能让他死。
沈晚宁冲出药棚,在漫天火光和蚁群中,精准地将药剂掷向蚁后张开的口器。
药剂炸开,酸雾弥漫。
蚁后发出凄厉的嘶鸣,动作瞬间迟缓。顾星痕抓住机会,利爪狠狠刺入蚁后的眼球,直达大脑。
蚁后轰然倒地。
蚁潮失去了指挥,开始溃散。
—
战斗结束,已是黎明。
部落伤亡惨重。十几个兽人倒在血泊里,断肢、哀嚎、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每一个角落。沈晚宁跪在血泊中,给伤者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她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可她没停。
赫连霄走过来,身上全是血,金色的鬃毛被染成了暗红色。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按住一个受伤兽人的腿,让她能顺利缝合伤口。
纪云澜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清水,还有干净的布条。他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顾星痕走过来,他伤得更重,半边身体都被酸液腐蚀,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的碑。
沈晚宁抬起头,看着这三个男人。
一个霸道如烈日,一个温柔如月光,一个神秘如黑夜。他们刚刚,为她而战。
“谢谢。”她声音沙哑。
赫连霄哼了一声,用沾血的大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没有你的火,部落守不住。”
纪云澜微笑:“晚宁,你救了整个部落。”
顾星痕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发着微光的蓝色晶石,轻轻放在她掌心。
“给你的。”他说,“星星的碎片。”
沈晚宁低头看着那颗晶石,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
那天之后,沈晚宁在荒星部落的地位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雌性,她是巫祝的学徒,是救世的药师,是部落的英雄。
而赫连霄、纪云澜、顾星痕,也再没掩饰过对她的占有欲。
“她是我捡回来的。”赫连霄宣布。
“她是我教的。”纪云澜微笑。
“她救了我的命。”顾星痕冷冷地扫视所有靠近的兽人,“谁碰,我杀谁。”
沈晚宁坐在药棚里,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这荒星的日子,好像越来越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