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宁真正意识到“荒星”二字意味着什么,是在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她就听见外面传来骚动。不是人声,是兽吼、骨器撞击声、还有某种重物拖行的摩擦声。她披衣起身,推开门。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几十个兽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两头体型庞大的熊兽人,正扭打在一起。血腥气混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他们不是切磋,是生死战——为了争夺一只受伤的雌性。
那只雌性坐在角落,手臂被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脸色惨白,却仍倔强地昂着头,没有哭喊。
“荒星没有医生,没有医院。”纪云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声音很轻,“受伤、衰老、战败,都意味着死亡,或者被驱逐。雌性珍贵,但不够强大,也会被更强者夺走。”
沈晚宁手指微微发冷:“部落不管吗?”
“管。”纪云澜灰蓝色的眼瞳望向场中,“但管的方式,是让强者胜出。只有最强的雄主,才有资格拥有雌性,也才有能力保护她。”
话音未落,场中胜负已分。
一头黑熊兽人咆哮着将对手掀翻在地,利爪抵住对方咽喉。败者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最终垂下头,拖着残躯,一步一步爬出圈子,消失在石柱森林深处。
赢家走向那只雌性,粗鲁却小心地舔了舔她伤口渗出的血,然后一把将她扛上肩头,大步走向自己的石屋。
沈晚宁胃里一阵翻涌。
这不是地球,不是文明社会。这里是弱肉强食的荒星,规则简单而残酷——强者为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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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够了?”赫连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刚狩猎回来,肩上扛着一头巨大的鹿形兽,鲜血顺着皮毛往下滴。看见沈晚宁脸色发白,他皱了皱眉,把猎物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她面前。
“怕了?”他低头看她,琥珀色眼瞳里没什么情绪。
“有点。”沈晚宁老实承认。
赫连霄哼了一声,忽然伸手,用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唇角——那里沾了一点刚才喝水溅出的水渍。
“怕就记住,”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这里,你不需要去抢,也不需要去死。你有我。”
“还有我。”纪云澜微笑着走过来,递给她一小束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草药,“这是止血草,你若是受伤,嚼碎敷上,能止痛。”
沈晚宁接过草药,指尖触到纪云澜微凉的手,忽然想起昨夜——赫连霄丢给她肉干,纪云澜给她兽奶羹。
一个霸道,一个温柔,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你被保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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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部落分配工作。
兽人按实力划分:最强者跟随赫连霄狩猎、巡逻;次一等看守领地、驯养野兽;再次的负责建造、采集。雌性则按能力分工——有的负责鞣制兽皮,有的照看幼崽,有的调配药草。
沈晚宁被分到药棚。
不是因为她弱,而是因为纪云澜当众宣布:“沈晚宁来自远方部落,懂特殊药术,归我教导。”
几个原本觊觎她的兽人青年,目光黯淡下去。
药棚里,沈晚宁第一次真正接触到荒星的“医学”。没有酒精,没有纱布,只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根、树皮、兽骨粉。纪云澜耐心教她辨认,声音温和,讲解细致。
“这是‘火鳞草’,碾碎敷伤口,能防感染。”
“这是‘风铃花’,花瓣泡茶,能缓解雌性的经期疼痛。”
“这是‘黑棘刺’,有毒,但微量能麻醉大型野兽,狩猎常用。”
沈晚宁学得很快。她本就是古生物学者,对植物和药理有天然敏感度。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些荒星草药,很多成分与地球远古植物惊人相似——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地球“搬运”到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
—
中午,沈晚宁独自去溪边取水。
荒星的水源很珍贵,只有几条地下暗河渗出地表。她蹲在溪边,刚装满水囊,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赫连霄那种沉重的步伐,也不是纪云澜那种从容的节奏,而是像猫,又像蛇,悄无声息,带着危险的韵律。
她猛地转身。
溪边岩石上,蹲着一个人。
黑发,黑眸,皮肤苍白,身形瘦削,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可他的眼睛——那是沈晚宁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漆黑,深邃,没有丝毫光亮,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身后,一条黑色的豹尾轻轻摆动,尾尖有一撮白毛。
“黑豹兽人?”沈晚宁试探着问。
少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动了——不是扑过来,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掠到她面前,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迅速缩回。
他碰的,是那根旧兽牙串。
“你的。”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味道……不对。”
沈晚宁一怔:“什么味道?”
“血的味道。”少年凑近她,鼻翼翕动,在她颈侧嗅了嗅,眼神忽然变得很专注,很偏执,“你不是这里的雌性。你身上……有星星的味道。”
星星?
沈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退开,几个起落,消失在石柱森林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我叫顾星痕。你,别死。”
—
傍晚,沈晚宁把这件事告诉赫连霄和纪云澜。
赫连霄脸色瞬间沉下来:“黑豹顾星痕?那个独行疯子?”他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发疼,“离他远点。那家伙不归属任何部落,见人就杀,只有杀戮本能。”
纪云澜也罕见地敛了笑意:“黑豹一族是兽世最神秘的种族,据说拥有‘预知’能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说你身上有‘星星的味道’……晚宁,你之前,真的来自别的星球吗?”
沈晚宁心脏狂跳。
她不敢说穿越,只能含糊道:“我不太记得了,只记得……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赫连霄和纪云澜对视一眼。
“不管你从哪里来,”赫连霄松开手,语气强硬,“既然进了我的部落,就别想再走。荒星危险,外面更危险。”
“对。”纪云澜微笑着补充,“我们会保护你。直到……你不需要保护为止。”
—
那一夜,沈晚宁又梦见了地球。
实验室,白大褂,显微镜,还有导师那句:“沈晚宁,你研究的这些灭绝植物,说不定哪天会从星空彼岸重新长出来。”
醒来时,窗外荒星满月高悬。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根旧兽牙串,又想起顾星痕冰凉的指尖,和那句“星星的味道”。
也许,她真的不是偶然来到这里。
也许,她来这里,是为了某个更重大的使命。
而那三只兽人——暴躁的狮子,温柔的狼,神秘的豹——
会是她的劫,还是她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