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楼栏杆那束阳光

初三的急促是毫无预兆砸过来的，仿佛前一天还在慢悠悠翻看课外书，转天课桌上就被堆叠如山的试卷彻底占领。白底黑字的月考卷、红蓝批注的模考卷层层叠叠摞到齐眉，边角卷翘，油墨味混着笔尖磨出的铅灰，闷得人喘不上气。

铺天盖地的题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班里每一个学生牢牢困住。升学的倒计时贴在黑板侧边，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地缩减，沉甸甸的压力压在所有人肩头，连课间打闹的声响都淡了大半。桑宁本就性子内向，被这份巨大的焦虑裹挟着，整日埋首课桌，笔尖不停演算，几乎无暇抬头留意周遭的一切。

好在同桌林晓性格开朗，愿意主动和内向的她搭话。

每到课间休息，林晓会侧过头和桑宁闲聊。

分她口袋里酸甜硬糖，耐心倾听她积压心底的委屈。

长久封闭内心的桑宁，在日复一日温和陪伴里渐渐舒展。

偶尔也会扬起嘴角，细碎轻快的笑声填满两人座位周边。

灰暗枯燥的初三时光，终于多了一点鲜活温暖的暖意。

下课铃清脆响起，教室里瞬间涌出大批学生，桑宁下意识跟着林晓走到走廊尽头。她习惯性垂下脑袋，视线落在地面，一格一格默数浅灰色的方砖，脚步放得很慢，只想躲在人少的角落放空紧绷的大脑。

忽然身侧的林晓猛地拽了拽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藏不住雀跃的惊喜：“你快看！谢屿他们就在三楼栏杆那边！”

桑宁浑身一顿，猛地抬起头，顺着同桌指尖指向的方向遥遥望过去。

三楼走廊的栏杆旁，少年谢屿正侧着身子，同身边的好友低声说笑。风轻轻掀动他校服外套的衣角，少年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漫不经心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干净又耀眼。

恰好有一束午后暖阳穿过楼层之间的缝隙，直直落下来，完整地笼罩住他。碎金似的光线落在他发梢、肩头，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全世界只剩下被阳光裹住的少年。

桑宁钉在原地，呼吸都放轻了，安安静静地望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桑宁站在原地，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整整一下午上课、刷题、整理错题，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

这份汹涌心动，她不敢和任何人坦白，只能悄悄收好。

自那天起，每一节下课，桑宁都会主动拉着林晓往走廊尽头走。她远远踮起脚尖，目光固执地望向三楼的方向，心底悄悄期盼，能再一次撞见那束落在少年身上的阳光。

同桌早就看穿她藏不住的小心思，从不戳破。

每次走到走廊，都会放慢脚步，安静陪她望向三楼。

三楼栏杆边偶然瞥见谢屿的短短一瞬，成了桑宁压抑枯燥的初三岁月里，独一份温柔慰藉。再难熬的刷题日夜，只要课间能远远望一眼那束暖阳下的身影，心底沉甸甸的烦闷，好像就能悄悄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