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抱着画册，脸贴在旧座椅后面，声音小得快被发动机盖过去。
“我数不清。”
闻言，叶辰看了看仪表盘。
那行淡绿字还在。
“检测到可升级载体：枯叶。”
“是否绑定？”
这是？
他没有立刻去碰。
前面的车队已经开始往左侧分路拐，轮胎压过碎石，扬起一片灰尘。
赵魁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
“叶辰！你停在路口干什么？跟上！”
叶辰抬眼看向左线。
路面确实宽，收费站旁边的水泥隔离墩也少，看起来比右边好走。
可那块断牌底下，枯叶贴着地面，边缘微微翘起。
叶辰盯着它，右手按在方向盘上。
如果跟左线，可能出事。
如果走右线，赵魁山一定会找他麻烦。
他现在的车况，根本经不起车队排挤。
梁小满又扯了一下座椅。
“哥哥，左边的车会停。”
叶辰好奇地问道：“怎么停？”
梁小满低头看画册，眼神惊恐。
“轮子下面有人。”
叶辰皱了皱眉，没有再问。
他推开车门，弯腰捡起那片枯叶。
叶子很轻，像随手一捏就会碎。
可他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仪表盘上的淡绿字跳了一下。
“绑定成功。”
“载体：枯叶。”
“可进行一次基础升级。”
叶辰心头一跳。
他看着掌心里的枯叶。
叶片原本干黄发脆，边缘裂开。
下一刻，叶脉里浮出很淡的青色，裂口慢慢收紧，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缝上。
这不是错觉。
叶辰把叶子夹进指间。
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左线第一辆改装车猛地一歪，车头撞上收费站残柱，后面的车来不及避让，接连停下。
对讲机里顿时乱成一片。
“前车怎么回事？”
“路上有东西。”
“别挤，后面别挤。”
叶辰踩住离合，没往左拐。
他猛打方向盘，破面包车贴着右侧废车缝隙钻过去。
车身刮到一辆废弃小货车，发出一声刺响。
这时，梁小满缩在后座，死死抱住画册。
右线很窄。
路面坑多，边上还倒着几根旧护栏。
叶辰不敢开快，右脚压着油门，眼睛扫着前方能走的缝。
后视镜里，左线车队已经堵住。
一辆车的后轮陷进路面，轮胎旁边伸出几根灰白色的手指，正抓着轮毂往下拖。
叶辰看得后背发凉。
梁小满说的是真的。
轮子下面有人。
可那些手不像活人的手，皮肤干裂，指节细长，从柏油路里挤出来，一把一把抓住车底。
对讲机里有人哭喊。
“我的车动不了！”
“快拉我一把。”
“下面有东西，下面有东西。”
赵魁山骂声很大。
“都别下车，谁下车谁死！”
叶辰见状摇了摇头。
他的破面包车从右线废车中间挤出去，前挡风玻璃被树枝一样的钢筋划了一下，裂纹又长了一截。
车底也传来拖拽声。
叶辰心里一紧。
右侧也不安全，只是没左边那么快。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枯叶。
那片叶子安静贴在他掌心，叶脉的青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基础升级完成。”
“能力：短距操控。”
“当前载体强度低，使用次数有限。”
叶辰看不懂全部，但他听懂了“操控”。
车底拖拽声更重了，此刻，方向盘也开始发偏。
梁小满急声说：“有东西抓车。”
叶辰咬住牙，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把枯叶甩向车窗外。
枯叶没有掉下去。
它像被一根细线牵着，贴着车门边飞了一小段，打着旋钻到车底。
叶辰脑子里像多了一点模糊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车底有几根细长的东西缠住传动轴。
不是看见。
更像手掌碰到了什么。
他试着让枯叶往下一切。
车底传来一声轻响。
拖拽感松了。
叶辰立刻踩油门，面包车一冲，终于从废车夹缝里钻出去。
后面，左线的叫声更乱。
他看见赵魁山的皮卡卡在收费亭旁，两个跟班拿着铁钩去拽陷住的车，刚靠近，路面里又伸出几只手。
其中一个跟班被抓住脚踝，整个人摔在地上。
旁边的人想拉他。
地面却像软泥一样裂开，几只灰白手臂抱住他的腰，把他往下拖。
叶辰没有停。
他救不了。
他现在一停，自己和梁小满也会被拖进去。
对讲机突然响起赵魁山的吼声。
“叶辰！你他妈早知道右边能走？”
叶辰没按通话键。
他继续往前开。
右线绕过收费站后，又并回主路。
再往前是一段下坡，路两侧都是荒草和废车壳。
叶辰把车停在坡下，拉起手刹。
发动机还在抖。
水温表升得很高，密封胶边缘冒出一点白汽。
叶辰下车，掀开引擎盖。
热气扑出来，他侧开脸，等了两秒才凑近看。
水箱接口又渗了。
刚才那一段急冲，把本来就撑不住的地方又震开了。
他从车里翻出半瓶水，想倒进去，手停在半空。
这是他和梁小满接下来保命的水。
倒进水箱，车能多跑一段。
不倒，车可能开不到废站。
叶辰拧开瓶盖，倒了三分之一进去。
剩下的，他重新拧紧，塞回座椅底下。
梁小满从后门探出头。
“哥哥，他们会追上来吗？”
叶辰擦了擦手上的油。
“会。”
赵魁山没死，就一定会追。
刚才叶辰没有跟左线，还提前走了右线。赵魁山不会觉得他救了自己，只会觉得他藏了消息。
车队里这种人，最怕别人不受控制。
叶辰盖上引擎盖，回到车里。
“你还能画吗？”
梁小满低头翻画册。
纸页上原本那条左线，已经被她用黑笔涂得乱七八糟。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半截铅笔，在纸上画了几道歪曲的线。
叶辰一边启动车，一边看她。
“画到什么？”
梁小满画得很慢。
“前面有废站。”
叶辰问：“能不能进去？”
梁小满摇摇头，又点点头。
“门口能进，里面有人不让喝水。”
叶辰听懂了一半。
废站有水。
但水可能被人占了。
这并不奇怪。
公路上能补给的地方不多，每一个废站都有人抢。
叶辰开车继续往前。
枯叶从车窗缝里飞回来，落在仪表盘上。
叶片边缘缺了一小块，青色淡了不少。
叶辰看着它，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能用，但不能乱用。
车后方很快传来发动机声。
他看向后视镜。
尘土后面，赵魁山的皮卡冲了出来，车头凹了一块，副驾驶车门上还挂着半截灰白手指。
后面只跟着三辆车。
原本的铁轮车队，至少有十几辆。
叶辰握紧方向盘。
梁小满也看见了，身体往座椅里缩。
对讲机里，赵魁山的声音压着火。
“叶辰，停车。”
叶辰没有理会。
赵魁山又说：“我让你停车，听见没有？”
叶辰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前面废站汇合。”
“少跟我装。”赵魁山声音变冷，“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车队？”
叶辰看着路面。
“我提醒你，你会信？”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赵魁山骂道：“你少废话，你车上那个小灾星是不是提前看见了？把她交出来。”
梁小满脸色一下白了。
叶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没哭，只是把画册抱得更紧。
叶辰关掉对讲机。
赵魁山的皮卡开始加速。
破面包车跑不过皮卡。
叶辰很清楚。
他扫了一眼前方。
公路右侧有一条废弃辅路，路口倒着半块加油站招牌，招牌后面能看见一排锈掉的油泵。
废站到了。
叶辰猛地打方向，车身一晃，冲进辅路。
后面的皮卡紧跟着拐进来。
废站门口堆着旧轮胎，叶辰贴着轮胎堆擦过去，左侧车门被蹭出一串火星。
赵魁山的皮卡车宽，慢了一点。
叶辰趁这个空当，把车开到加油站背后的维修棚边。
棚子半塌，里面有一辆被拆空的越野车骨架，还有几桶不知道剩多少的废油桶。
叶辰停车，抓起枯叶和小刀。
“待在车里，锁门。”
梁小满抓住他的衣角。
“哥哥，别去油桶后面。”
叶辰停住。
“那里有什么？”
梁小满盯着画册，声音发颤。
“有一个人，没脸。”
外面的刹车声到了。
赵魁山带着两个跟班下车，扳手敲在车门上。
“叶辰，滚下来。”
叶辰看了一眼油桶方向。
那里光线暗，几个废油桶堆在一起，看不清后面有没有人。
他把枯叶夹在指间，推门下车。
赵魁山的脸上有一道血口，衣服也破了，显然刚才吃了大亏。
他看见叶辰，直接抬手一指。
“把那个小灾星交出来，再把你怎么知道右线能走说清楚。”
叶辰站在车门旁。
“我不知道右线能走。”
赵魁山冷笑。
“你当我傻？”
他的两个跟班绕开半步，堵住叶辰左右。
叶辰余光看着油桶。
那边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桶后换了个姿势。
赵魁山还在逼近。
“你不说也行。我把车拆了，把人拖出来，一样能问。”
叶辰指间的枯叶微微抬起。
他不想现在动手。
枯叶状态不好，赵魁山还有枪没有露。
可赵魁山已经被收费站吓疯了一半，现在退让，只会让他更狠。
叶辰开口：“你少了多少车？”
赵魁山脚步一停。
叶辰继续说：“你现在要的是活路，不是找我算账。废站里有水，也有东西守着。你想进去，就别在门口把人耗光。”
赵魁山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水？”
叶辰没回答。
身后的车门里，梁小满压着声音喊了一句。
“哥哥，油桶后面的人站起来了。”
赵魁山猛地转头。
油桶后面，一个穿着加油站旧制服的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层平平的灰皮。
手里却举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个歪斜的字。
“取水者，先交一人。”
赵魁山的两个跟班往后退了一步。
叶辰夹着枯叶，盯着那块木牌。
无脸人把木牌转向他们，灰皮脸对准叶辰这边。
下一秒，维修棚里面传出好几道拖动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沟里爬出来。
梁小满在车里喊：“哥哥，它要点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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