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爆发第三天。
“叶辰,你的车再慢一点,就别跟着车队了。”
赵魁山站在车门外,手里拎着一根扳手,扳手头还沾着黑油。
叶辰从驾驶座探出身,先看了一眼车队前方。
一辆辆改装车排在破公路上,发动机喘得像破风箱。
最前面的油罐车已经亮起了红灯,说明车队马上要开拔。
他的车排在最后。
说是车,其实就是一辆快散架的旧面包车。
车门关不严,前挡风玻璃裂了两道,车顶还绑着半卷破帐篷。
赵魁山抬手敲了敲车门。
“听见没有?车队不养废车,也不养废人。”
旁边有人笑了。
“他这车昨晚还漏油呢,等会儿一上坡,怕不是直接趴窝。”
“趴窝就趴窝,少一个人分水,我们还能多喝一口。”
叶辰没回嘴。
他低头看向仪表盘,油表指针指向红线边上,水温表也不稳。
这辆车撑不了太久。
可他不能下车。
在这条公路上,没车就等于被荒野吞掉。
白天还有活路,天一黑,路边那些东西就会出来捡人。
赵魁山见他不说话,脸上更得意。
“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把扳手往车头上一放。
“你把后备箱那半桶油交出来,再把你那点压缩饼干拿一半,我可以让你跟到下一个废站。”
叶辰看着他。
“那之后呢?”
赵魁山咧嘴。
“之后看你表现。”
叶辰明白了。
这不是机会。
这是先把他榨干,再把他丢下。
他从座椅旁边摸出一个旧布包,里面只剩两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还有一把卷刃的小刀。
半桶油是假的。
油桶里只有一层底,昨晚他已经倒进油箱了。
赵魁山要是真打开后备箱,立刻就会发现。
叶辰手指按在方向盘上,指腹蹭到一块翘起的塑料皮。
他很清楚,现在硬顶赵魁山没有好处。
赵魁山是铁轮车队的巡车头,手底下有七八个跟班。叶辰只有一辆破车,一把小刀,还有一身没养好的伤。
但把食物交出去,也是在等死。
前方传来喇叭声。
一长两短。
车队准备走了。
赵魁山脸色一沉。
“叶辰,我没时间跟你耗。给,还是不给?”
叶辰把旧布包塞回座椅底下,推门下车。
赵魁山的跟班立刻围了半圈。
叶辰没看他们,绕到车头前,掀开引擎盖。
热气扑出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发动机舱里到处是油泥,皮带边缘起毛,水箱接口用铁丝缠着,随便看一眼都知道撑不了远路。
赵魁山嗤了一声。
“别装了,你修不好。”
叶辰伸手摸了摸水管,烫得厉害。
他缩回手,心里往下沉。
水箱快顶不住了。
如果现在跟着车队跑,半路必定爆管。到时候连跟赵魁山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他盯着发动机舱里那根松动的卡扣,脑子里飞快盘算。
能换的零件没有。
能用的水不够。
能撑过开拔的办法,只剩一个。
他转身看向赵魁山。
“我可以修你们三号车的刹车。”
赵魁山眉头一皱。
“三号车?”
“昨晚下坡的时候,三号车后轮刹车发尖响,左侧轮毂发热。你们再跑一段坡,刹车会抱死。”
周围的笑声少了。
一个跟班扭头看向车队中段。
三号车是赵魁山小舅子的车,车顶堆着半车物资,后厢还坐着两个人。
赵魁山盯着叶辰。
“你吓唬我?”
叶辰说:“你可以让人摸轮毂。现在还热。”
赵魁山脸上的肉动了动。
他不信叶辰,但他不敢拿三号车赌。
很快,一个跟班跑过去,又跑回来。
“赵头,真有点热。”
赵魁山的脸黑了。
叶辰趁着这点空当,把话接上。
“我帮你修三号车,你给我一卷密封胶、半瓶冷却液,再让我跟车到废站。”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赵魁山往前一步。
叶辰没退。
“你现在抢我,能抢到两块饼干。一会儿三号车出事,你丢的是半车物资。”
这话很直,也很难听。
周围有人看赵魁山的脸色,也有人看三号车。
车队又响了一次喇叭。
赵魁山咬了咬牙,抬手指着叶辰。
“修不好,我把你车轮卸了。”
叶辰点头。
“先拿东西。”
赵魁山冷笑。
“你先修。”
叶辰看着他,没有动。
两人僵了片刻。
最后还是赵魁山骂了一句,让跟班拿来一卷快用完的密封胶和一个见底的冷却液瓶。
叶辰接过东西,先把冷却液塞进自己车里,又拿着工具去了三号车旁。
三号车司机是个胖子,看叶辰的眼神很不耐烦。
“快点,别耽误开车。”
叶辰蹲下去,拆开后轮边的护板。
刹车油管外侧有磨痕,卡钳附近卡了一块碎铁片,难怪会响。
他用小刀把碎铁片挑出来,又重新紧了一遍卡扣,再让胖子踩刹车。
尖响少了一半。
还不算彻底修好,但至少能撑到下一个废站。
叶辰起身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命攥在别人手里,说句话都要算着代价。
赵魁山走过来,检查了两眼。
胖子踩了几脚刹车,说:“好像不响了。”
赵魁山没夸叶辰,只是把扳手拿回去。
“算你运气好。跟上,掉队没人捡你。”
叶辰转身回到自己的破面包车旁,把密封胶撕开,缠在水箱接口上。
他动作很快。
车队前头已经开始动了。
发动机声一辆接一辆响起,尘土从车轮后面卷起来。
叶辰拧开冷却液瓶,把里面最后一点倒进水箱。
不够。
但能多撑一段。
他盖上引擎盖,刚要上车,车后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像有人用指甲敲铁皮。
叶辰停住。
他绕到车后,抬手抓住后门把手。
车门缝里,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贴着里面的阴影,眼睛很亮。
是个小女孩。
看上去瘦得厉害,怀里抱着一本破画册。
叶辰认得她。
梁小满。
车队里没人愿意带的孩子。她父母死在上一个废站,之后一直在各车之间混饭吃。
叶辰皱眉。
“谁让你上来的?”
梁小满把画册抱紧,小声说:“我没吃你的东西。”
叶辰看了看前面的车队。
最后一辆货车已经开出去一段。
他现在没时间赶人。
“下车。”
梁小满摇头。
“我会画路。”
叶辰的手停在门把上。
“什么路?”
梁小满翻开画册,里面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和黑影。
其中一页画着一条公路,公路边有一块断掉的牌子,牌子后面伸着很多细长的手。
叶辰看了一眼,心里沉了沉。
那块牌子,他见过。
就在前方车队要经过的旧收费站附近。
梁小满用很小的声音说:“不能走左边,左边会少人。”
叶辰盯着她。
“小满,这话你跟谁说过?”
梁小满摇头。
“他们说我是灾星。”
前方有人按喇叭,骂声顺着风传来。
“叶辰!你还走不走?”
叶辰拉开后门。
“坐稳,别碰东西。”
梁小满立刻缩进角落。
叶辰回到驾驶座,拧钥匙。
发动机抖了几下,终于响了。
他挂挡,踩油门,破面包车晃晃悠悠追上车队尾巴。
刚开出去不远,车载对讲机里传来赵魁山的声音。
“所有车注意,旧收费站前面分路,左侧路面宽,车队走左边。”
叶辰看向前方。
尘土里,断裂的收费牌越来越近。
牌子后面,一排废弃护栏歪在路边。
从驾驶座看过去,左侧确实更宽,右侧窄,还堆着几辆撞烂的车。
正常人都会选左边。
梁小满在后面轻轻扯了一下他的座椅。
“哥哥,别走左边。”
叶辰握紧方向盘。
对讲机又响了。
赵魁山的声音带着警告。
“叶辰,别给我乱拐,跟上左线。”
叶辰看着左侧路口边那块断牌。
牌子底下,好像有一片干枯的叶子贴在地面上,被车队卷起的风吹得翻了个面。
就在那一刻,他脑子里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
“检测到可升级载体:枯叶。”
“是否绑定?”
叶辰踩住刹车,车身一顿,后面的梁小满撞在座椅上。
对讲机里,赵魁山骂了起来。
“叶辰,你想死吗?”
叶辰看着仪表盘上无端亮起的一行淡绿字,声音压得很低。
“小满,你刚才说,左边会少人,是少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