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满的喊声从车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叶辰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维修棚口那个诡异无脸人,右手夹着枯叶,左手按在车门边。
这时赵魁山也听见了,他先看梁小满,又看无脸人手里的木牌,脸色铁青,“什么点名?”
可是没人回答他。
这时,维修棚里传出拖动声。
一声接一声。
像有人拖着湿重的麻袋,从地沟里往外爬。
无脸人把木牌举高。
木牌背面还有字。
“车队取水,按名换桶。”
叶辰看清这几个字,心里立刻沉下去。
这不是普通废站。
它要人。
赵魁山的一个跟班忍不住骂道:“装神弄鬼的东西。”
他举起铁棍,往前走了两步。
赵魁山伸手想拦,没拦住。
跟班刚靠近油桶,那无脸人忽然抬起手,指向他。
它没有嘴。
可加油站顶棚下的旧喇叭响了。
“王二强。”
那跟班脚步一下停住。
他的脸白了。
“谁叫我?”
喇叭又响。
“王二强,取水名额一桶。”
地沟里伸出一只灰皮手,抓住地面边缘。
跟班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两步,维修棚地面裂开一道黑缝,几只灰皮手从缝里钻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赵头,救我。”
赵魁山骂了一声,抬起扳手冲过去。
叶辰发现他看见那些手只抓王二强,没有抓赵魁山。
规则很清楚,被点名的人,才会被拖走。
赵魁山一扳手砸下去,灰皮手被砸断两根,却没有流血,只掉出灰白的粉。
王二强趁机往外爬。
下一刻,无脸人又把木牌往前一转。
“逃单者,补缴同行一人。”
旧喇叭里传出这句话, 赵魁山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王二强还在喊:“赵头,拉我一把啊。”
赵魁山脸上的肉抽了抽,扳手举在半空,他不敢砸了,如果继续救,可能就是自己来代替对方去死了。
王二强看懂了赵魁山的犹豫,眼睛一下瞪圆。
“赵魁山,你不能扔下我。”
王二强的半截身体被拖进地缝里。
他还想抓旁边的轮胎,指甲刮出几道白印。
赵魁山后退一步,吼道,“别碰我!”
下一刻,王二强整个人被拖了下去。
地缝合上,只剩一根铁棍掉在地上,滚到叶辰脚边。
瞬间加油站里鸦雀无声,可下一刻,然后,油泵旁边一只干瘪的塑料桶自己立了起来。
桶里传出水声,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向它。
赵魁山的另一个跟班咽了口唾沫。
“一人换一桶水?”
赵魁山转头看叶辰,眼神里有了别的东西。
叶辰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最适合拿来换水的人,是梁小满。
一个没人护的孩子。
赵魁山往叶辰车边走了一步。
叶辰抬起手,枯叶贴着他指尖转了半圈。
“再往前一步,我先切你手。”
赵魁山停住,比较叶辰可是觉醒了超凡之力,不同于普通幸存者。
“叶辰,你想跟我翻脸?”
“不是想,是你已经伸手了。”
闻言,赵魁山握紧扳手。
旁边那个跟班也抓住了刀柄。
旧喇叭忽然又响。
“赵魁山。”
赵魁山整个人一抖。
低级诡异无脸人把木牌转向他。
“取水名额两桶。”
赵魁山脸上的凶劲没了。
他后退半步,扳手横在身前。
“我不取水。”
喇叭继续响。
“到站车队,默认取水。”
叶辰听到这句话,立刻看向加油站入口。
赵魁山的皮卡、叶辰的面包车,还有后面跟进来的三辆车,全停在站内。
进站,就算车队?
这时赵魁山想跑。
他刚转身,维修棚地沟里又伸出几只灰皮手,慢慢拍在地上。
这一次,诡异无脸人像在等。
叶辰脑子飞快转起来。
“默认取水”
说明它认车队。
“按名换桶”说明它要登记过的人。
刚才王二强被叫出全名。
这个废站怎么知道名字?
叶辰看向赵魁山的皮卡,发现车窗内挂着一张铁轮车队通行牌,上面用油漆写着编号和随车名单。
铁轮车队每辆车都有这种牌子,方便清点人数和物资。
以前是规矩,现在成了催命符。
赵魁山也反应过来,猛地看向自己车内。
“把牌子摘了。”
下一秒,他的跟班冲向皮卡。
刚拉开车门,旧喇叭再次响起。
“刘黑子。”
那跟班的手停在通行牌前。
“取水名额一桶。”
刘黑子吓得连滚带爬想逃,灰皮手从车底伸出来,直接抓住他的后腰,把他往皮卡底下拖。
赵魁山惊恐万分,这次他选择不救。
他转头就跑向自己的驾驶座,想启动车冲出去。
叶辰也动了。
他拉开车门,对梁小满说:“趴下,别出声。”
梁小满立刻缩到座椅下面。
叶辰钻进驾驶座,扫了一眼自己车内。
他的破面包车没有通行牌。
他一直在车队尾巴混,赵魁山嫌他晦气,连正式挂名都没给。
这反倒救了他。
叶辰挂倒挡,准备退出加油站。
可面包车刚动,旧喇叭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无名车辆,补登记。”
叶辰踩住刹车。
加油站入口处,那块生锈的横杆慢慢落下,挡住出去的路。
赵魁山的皮卡撞过去,车头顶在横杆上,竟没撞断。
那横杆只是晃了晃,像一根硬铁梁。
赵魁山在车里疯狂按喇叭。
“给老子滚开。”
无脸人举着木牌,慢慢转向叶辰这边。
木牌上的字变了。
“报姓名,领水。”
叶辰看着那几个字,后背发紧。
报了名,就会被它记住,不报,出不去。
梁小满在后座下小声说:“哥哥,不能让它写你的名字。”
叶辰问:“写了会怎样?”
梁小满把画册举起来。
纸上,刚才还空着的一页,多了几道乱线。
线条歪歪扭扭,像几个人被挂在水桶旁边。
她说:“会被桶带走。”
叶辰沉默一秒,视线落在仪表盘上的枯叶。
叶片缺了一角,能用的次数不多。
他想起刚才王二强死后,那只水桶自己立起来。
名额换桶,桶是关键。
叶辰推门下车。
赵魁山从皮卡里探头骂道:“叶辰,你干什么?快想办法开门。”
叶辰没理,只是走向油泵旁边那只立起来的水桶。
无脸人没有阻止。
灰皮手也没有抓他,因为它还没点他的名。
叶辰停在水桶前,闻不到什么怪味,只看见桶口有水晃动。
他拔开盖子往里一看,内壁贴着一层灰皮,像有人脸被压平在里面。
叶辰皱眉,夹着枯叶,轻轻一甩。
枯叶贴着地面飞到桶边,沿着桶底绕了一圈。
他脑子里多出一点模糊的触感。
桶底下面,有一根细细的东西连着地沟。
像管子,也像脐带。
叶辰心里有了办法。
他不能砸诡异无脸人,但他可以断桶。
赵魁山见他不说话,突然吼道:“你车上没名单,你当然不怕,你把那丫头交出来,废站拿人就够了,我们都能走。”
闻言,梁小满在车里抖了一下。
叶辰没有回头。
这时旧喇叭卡了两声。
“补登记。”
“无名车辆,报姓名。”
无脸人朝叶辰走了一步。
它手里的木牌上,木纹慢慢裂开,像要长出新的字。
叶辰突然开口:“赵魁山。”
赵魁山一愣。
叶辰抬手指向赵魁山的皮卡。
“他的车是头车,他管车队,你要登记,先找他补全名单。”
赵魁山脸色大变。
“叶辰,你敢阴我。”
无脸人停住。
木牌缓慢转向赵魁山。
旧喇叭响起。
“车队负责人,补全名单。”
赵魁山急了,抬手就从车窗里掏出一把土枪。
“我补你妈。”
枪声炸响。
铁砂打在无脸人身上,灰皮破开几个洞。
无脸人往后退了一步。
维修棚里,所有地沟盖同时弹开。
一只只灰皮手爬出来,不再等点名,直接朝皮卡围过去。
叶辰等的就是这个混乱之时。
他操控枯叶,猛地切向水桶底下那根细管。
第一次没断。
枯叶划过,只切出一道浅口。
叶辰咬紧牙,又切第二下。
枯叶缺口扩大,青色一下淡了,细管顿时断开。
水桶猛地抖动,里面的清水哗啦一声洒出来。
水落在地上,竟然变成一张张薄薄的灰皮,贴着地面乱爬。
叶辰后退两步,避开那些灰皮。
加油站横杆发出一声刺响,往上抬了一点。
有效。
而赵魁山那边已经乱了。
灰皮手爬上皮卡,引擎盖被掀开,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赵魁山开枪打翻几只手,吼得嗓子发哑。
“叶辰,帮我。”
叶辰转身就跑回面包车。
他不是来救赵魁山的,而是趁乱断一只桶,是为了给自己一条活路。
上车后,叶辰一脚油门踩下去。
面包车冲向出口,横杆只抬起半人高。
车顶肯定过不去。
叶辰没有减速。
“趴稳!”
梁小满缩在后面,死死抱住座椅腿。
车头撞上横杆下方,前挡风玻璃上沿被刮碎,车顶铁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叶辰压着方向盘,硬把车挤了出去。
后视镜里,赵魁山的皮卡还被灰皮手缠住。
他满脸是血,朝出口跑来。
“叶辰,带我走。”
叶辰没有停车。
面包车冲上主路,车身晃了几下,终于离开废站范围。
旧喇叭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
“无名车辆,登记未完。”
“下次到站,补缴。”
叶辰握着方向盘,手背上全是灰尘和小口子。
他不敢放松。
这废站记住了他的车。
也许没记住名字,但记住了“无名车辆”。
梁小满慢慢从座椅下爬出来,小脸白得厉害。
“哥哥,你的叶子……”
叶辰低头看。
枯叶落在仪表盘上,边缘碎了半圈,青色几乎看不见。
“还能用吗?”梁小满问。
叶辰伸手碰了一下。
脑子里没有提示。
他把叶子收进布包,开口说:“先找地方修车。”
面包车刚跑出一段,发动机水温开始飙高。
车顶被横杆刮出裂口,风从上面灌进来。
前挡风玻璃也碎了大半。
叶辰把速度降下来,沿着主路往前开。
前方路边,出现一辆翻倒的客车。
客车旁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穿着脏旧白大褂,手里举着一块白布。
白布上写着两个字。
“求药。”
叶辰没有立刻靠近。
末日里,求救的人可能是人,也可能是诡。
梁小满低头看画册,又抬头看那辆翻倒客车。
她声音更轻了。
“哥哥,车里面有人在咳血。”
叶辰问:“是活人?”
梁小满点点头,又摇头。
“有一个活的,还有一个……正在变。”
叶辰踩住刹车。
那名白大褂女人也看见了他们,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地喊:“车上的人,求你们借一点干净水,他快撑不住了。”
叶辰盯着她身后的客车残骸,还没说话,就听见车厢里传出一声不属于人的低吼。
白大褂女人脸色一变,回头喊道:“许青禾,别压了,他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