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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叩殿,心事难藏

独宠卿卿:庶女重归帝王怀

暮色沉落,星子疏疏落落缀在墨蓝天幕上。

紫禁城万籁俱寂,唯有御书房的烛火彻夜通明,摇曳的火光映着男人挺拔孤冷的身影。

萧珩埋首案前,批阅奏折的速度比往日快上数倍,笔尖起落利落,却难掩心底盘旋不散的烦闷。奏折上字字关乎家国天下,可他满心满眼,都是方才清芷殿中,苏晚卿疏离淡漠的眉眼。

李福全立在一旁侍立,瞧着陛下频频出神、落笔紊乱的模样,心里通透却不敢多言。

自打苏小主变了性子,这位执掌万里江山、沉稳自持的帝王,便彻底乱了心神。

亥时末,最后一本奏折落笔合页。

萧珩放下朱笔,指节轻轻敲击着桌案,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备驾,清芷殿。”

“是,陛下。”

夜风微凉,卷起一地碎影。帝王褪去了白日处理朝政的凌厉,一身常服素雅庄重,步履沉稳,却带着掩不住的急切,穿过长长宫道。

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没有宫人高声通传,只带着李福全一人,悄然奔赴那座牵动他所有心绪的宫殿。

清芷殿内烛火温柔,薄纱帘幔随风轻晃。

苏晚卿斜倚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书,可良久未曾翻动一页。白日里萧珩落寞的模样反复盘踞在她脑海,心口酸胀酸涩,缠绵的相思与刺骨的惧意反复拉扯,让她辗转难安。

她知道自己过分狠心。

萧珩待她,从来毫无保留,倾尽偏爱。

可前世的惨死结局如同梦魇,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情深不寿,盛宠必危。她赌不起,更不敢赌。

“小主,夜深露重,该歇息了。”春桃端来温热的安神茶,轻声劝慰,“您今夜一直心神不宁,再这般熬下去,身子会吃不消的。”

苏晚卿微微回神,接过清茶抿了一口,清淡的茶香压不下心底的郁结,她轻声应道:“无妨。”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宫人细碎匆忙的步履,沉稳厚重,带着独属于帝王的气场。

苏晚卿心口骤然一紧。

下一秒,殿门被人轻轻推开。

萧珩立在门口,夜色浸染衣衫,周身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只剩下满目沉沉的温柔与探究,直直落在她身上。

春桃大惊,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

苏晚卿指尖微颤,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慌乱与柔软,起身垂眸,身姿恭顺,礼数周全:“臣妾参见陛下,陛下深夜驾临,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又是这般疏离的礼数。

字字规矩,句句分寸,硬生生将两人隔出君臣的鸿沟。

萧珩眸光微暗,抬步走入殿内,挥了挥手。

“都退下。”

“是。”春桃不敢多留,躬身起身,轻步退出殿外,顺手合上了殿门。

顷刻间,偌大的清芷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烛火摇曳,映得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珩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依旧是一身素色软裙,青丝松松挽起,眉眼清丽温婉,是他刻入骨髓的模样。可那双往日里盛满娇憨、满眼都是他的眼眸,此刻平静无波,带着一层厚厚的疏离与防备,不肯泄露半分真心。

“卿卿。”

他难得唤她从前的小字,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晚风的微凉,轻轻叩在她心上。

苏晚卿垂眸颔首,心绪纷乱,面上依旧温顺淡然:“陛下。”

萧珩一步步走近,停在她身前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目光沉沉锁住她低垂的眉眼。

“今日白日,为何只留桂花糕?”

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心底郁结整日的疑惑。

苏晚卿指尖蜷缩,指尖攥着衣料,力道微紧,早已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语气平淡无澜:“陛下赏赐太过丰厚,臣妾受用不起。殿内宫人辛苦劳作,理应体恤,故而尽数分赏,还望陛下莫怪。”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全然是后宫寻常妃嫔讨好周全的客套说辞,唯独没有半分从前的亲昵与依赖。

萧珩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她刻意维持的温顺姿态,心底的不安与闷堵愈发浓烈。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目光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受用不起?”

“卿卿从前,从来不会与朕分彼此。”

字字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狠狠砸在苏晚卿心头。

前世种种鲜活热烈的画面瞬间翻涌而出——从前的她,贪他偏爱,恋他温柔,他的一粥一食、一纸一物,她都视若珍宝,哪里会这般客气推脱。

苏晚卿喉间微涩,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依旧维持着恭顺模样:“今时不同往日,臣妾身为后宫妃嫔,自当恪守本分,谨守礼制,不敢再似从前任性妄为,失了规矩。”

“规矩?”

萧珩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染上几分隐忍的无奈。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的擦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在朕这里,你从来无需规矩。”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苏晚卿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微撤,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躲闪的小动作,清晰又决绝。

彻底刺痛了萧珩。

他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染上浓重的落寞与晦暗。

他看着她紧绷的身形、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全副武装、步步退让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闷痛不已。

“苏晚卿。”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你到底在怕什么?”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苏晚卿层层伪装的防线。

她怕。

她怕盛宠太过,树敌万千。

怕世家算计,朝堂倾轧。

怕大雪覆宫,白绫夺命。

怕她身死道消,留下尚在襁褓的幼子孤苦无依,更怕连累他帝王基业,落得千古非议。

千般恐惧,万般顾虑,堵在喉间,却半个字都不能说。

重生一场,宿命已定,她无人可诉,无人能懂,只能独自扛下所有煎熬。

苏晚卿缓缓抬眸,眼底干干净净,无悲无喜,唯独一片淡漠疏离:“臣妾无所畏惧,唯愿安分度日,伴陛下安稳治世,便是臣妾本分。”

“安分?”萧珩眸色深沉,定定望着她,“你可知你这般安分,比你从前任性胡闹,更让朕心慌?”

他见过她骄纵肆意,见过她撒娇耍赖,见过她泪眼婆娑,唯独从未见过她这般,将自己裹进冰冷的壳里,对他冷淡疏离,形同陌路。

苏晚卿心口酸涩难忍,别开眼眸,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轻声道:“陛下多虑了。夜深露重,陛下日理万机,应当早些回宫歇息,不必在此耗费心神。”

又是逐客之言。

句句推开,字字疏离。

萧珩静静凝望着她固执的侧脸,良久无言。

殿外晚风穿窗而入,吹动桌案上散落的花瓣,也吹动了两人之间凝滞压抑的气氛。

他沉默许久,终是缓缓收回手,语气褪去了方才的试探,染上几分低沉的笃定:“朕不走。”

“今日朕一定要弄清楚,你心里藏着什么事。”

“卿卿,别瞒着朕。”

他可以容忍她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任性,哪怕她闯祸犯错,他都可以一一替她摆平。

唯独不能容忍,她独自煎熬,独自退缩,一点点推开他,耗尽他们之间所有的情意。

苏晚卿背脊微僵,眼眶终是忍不住微微泛红。

她垂着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汹涌的泪光与委屈。

她多想告诉他,她不是不爱,不是淡漠,是爱太沉,命太轻,她不敢再贪心。

可她不能说。

只能生生咽下所有柔情与苦楚,继续扮演着温顺安分、无心无情的苏小主。

烛火摇曳,映着帝王执拗深沉的眼眸,与女子隐忍孤寂的侧脸。

一室温柔月色,满殿缠绵心事,终究是一人步步探寻,一人步步退让,两两煎熬,岁岁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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