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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今日怎么又寻到我偏殿来

独宠卿卿:庶女重归帝王怀

萧珩悬在半空的手迟迟没有落下,指尖残留着方才触到她脸颊时细腻的暖意,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空落越放越大。

他见过苏晚卿无数模样。

撒娇缠人时会整个人挂在他臂弯,受了半点委屈便红着眼眶往他怀里钻,哪怕只是御膳房少上一道她爱吃的点心,也要拉着他衣袖闹上半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垂着眼,刻意避开他的亲近,分寸感分得清清楚楚。

暮春的日光落在她鬓边那支白玉簪上,柔光衬得她眉眼温顺,可那份温顺里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像隔着一层薄纱,明明人就在眼前,却伸手碰不真切。

“噩梦?”萧珩缓缓收回手,转而将手中提着的食盒轻轻放在桌案上,低沉的声线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梦里是什么,能说给朕听听吗?”

苏晚卿攥紧身下锦被,指节微微泛白。

她怎么敢说。

说自己梦见数年后大雪封门的冷宫,三尺白绫绕颈,刚落地的孩儿啼哭不止,而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帝王,会在她死后,守着空荡荡的六宫,孤独熬过余生数十载春秋。

这话若是说出口,先不说萧珩会不会惊疑,光是那血淋淋的结局,光是想起濒死时刺骨的绝望,她心口便疼得发颤。

她轻轻摇头,垂着眼睫,声音放得绵软恭顺,刻意摆出规规矩矩的庶女姿态:“不过是些模糊零碎的幻象,记不清了,劳陛下挂心。”

说完这话,她微微侧身,起身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后宫请安礼,脊背挺得端正,行礼的距离刻意拉开半尺,全然不似从前那般不拘小节,行礼时总要顺势往他身上靠一靠。

萧珩眸底的疑惑更重了。

登基已满两年,六宫充盈,世家贵女挤满东西六宫,可他自始至终只往清芷殿跑。满朝文武日日递上奏折,劝他均分恩宠,劝他多去其他妃嫔宫中坐坐,他只当废纸堆在御书房,半分不予理会。

他从来只愿来寻苏晚卿。

起初他还会担心,这丞相庶女生性怯懦,在深宫无依无靠,会受旁人排挤刁难,可相处日久才知,她被自己宠得无所顾忌,半点怯懦模样都无,唯独在他面前,永远鲜活热烈。

可今日,一切都变了。

萧珩走到桌边,掀开食盒盖子,精致的桂花糕裹着一层薄薄糖霜,甜香瞬间漫开整间殿宇,是她前世百吃不厌的点心。他捏起一块,递到她面前,眼底是一贯的纵容温柔:“御厨新制的,趁热尝一块,压压方才噩梦带来的惊悸。”

前世的苏晚卿定会立刻张口,顺势咬住他指尖的糕点,还会顺势拽住他的衣袖,要他陪着一同坐下食用。

但此刻苏晚卿只是微微后退半步,抬手轻轻推拒,眉眼温顺有礼:“多谢陛下恩典,臣女刚醒,腹中尚且空乏,暂时没有胃口,陛下自行用便好。”

一次疏远或许是巧合,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避让,萧珩不可能察觉不出异样。

他捏着桂花糕的手顿在半空,俊朗的眉宇轻轻蹙起,那双素来只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主人刻意冷落的幼兽,藏着无声的失落。

“你今日……好像不愿见朕?”萧珩缓缓收回手,将糕点放回盘中,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苏晚卿心头猛地一揪。

她最怕看见他这副模样。

前世她闯下天大祸事,顶撞太后、羞辱世家贵妇,惹得满朝文武声讨,萧珩面对百官雷霆震怒,转过身来见她时,也从没有过半分委屈,只会轻声安抚她,替她抹平所有风波。

如今不过是她刻意收敛距离,他便露出这般落寞神情,让她心口酸涩得厉害,险些就要抛开所有顾虑,扑进他怀中告诉他,她不是不愿见他,只是怕再像前世那般,贪恋这份独宠,最后落得惨死收场。

可一想起冷宫里那根冰冷的白绫,想起襁褓中无助啼哭的孩儿,她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软意,依旧维持着疏离恭谨的姿态,轻声解释:“臣女不敢,只是初入宫廷,总该恪守本分,不该时时劳烦陛下奔波至此。东西六宫诸位娘娘皆是名门出身,陛下理应多去各处走动,安抚世家人心。”

这番话是她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的。

前世她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只会满心笃定,认定萧珩只会属于自己,从不在意其余妃嫔,更不在意朝堂世家的看法,一味独占帝王所有陪伴,也正是这份独占,成了太后日后除掉她最锋利的借口。

她想学着退让,学着劝他雨露均沾,哪怕心里酸涩难忍,也想减少旁人对他们二人的非议,避开那桩杀身之祸。

谁知这话入耳,萧珩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威压淡淡散开,却半点没有针对她,只带着几分沉郁的执拗。

“朕去哪里,要见谁,从来由自己说了算。”他抬步上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她耳中,“选秀充盈六宫,不过是做给朝堂世家看的表面功夫,自始至终,朕心中只有你一人,其余宫殿,朕半分踏足的心思都无。”

苏晚卿心口狠狠一颤。

她明明早就知晓这个事实,前世亲身感受过他毫无保留的偏爱,可重活一回,再听见他直白坦荡说出这番心意,依旧控制不住鼻尖发酸。

他是九五至尊,手握万里河山,天下万物尽归他掌控,却甘愿为她,空置整座六宫,甘愿承受朝野无休止的指责,连半分敷衍旁人的心思都不愿有。

“陛下,此言万万不可在外提及,若是传入朝臣与太后耳中,又要生出无数非议。”苏晚卿急忙开口劝阻,生怕这番直白独宠的话语,提前引来铺天盖地的弹劾。

萧珩却毫不在意,上前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力道放得很轻,哪怕她想挣脱也能轻易抽开,只是掌心温热的温度牢牢贴在她肌肤上,不肯松开。

“朕心中所想,何须藏藏掖掖。”他垂眸望着她躲闪的眉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从前你从不会劝朕去旁人宫中,今日句句都在推朕离开,到底是那场噩梦,还是宫中有人对你说了什么闲话?你只管告诉朕,朕替你处置。”

前世只要她露出半点不悦,萧珩第一时间便会替她扫清所有让她不快的人与事,不问缘由,不问对错,永远站在她这边善后。

苏晚卿慌忙摇头,生怕他又为自己掀起风波:“无人与臣女说闲话,一切只是臣女自己所想,陛下不必迁怒任何人。”

她用力轻轻挣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足够远的距离,垂首不再看他,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贪恋。

萧珩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底的失落更浓。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的少女,心里反复回想近日相处的点点滴滴。

昨日他来清芷殿,她虽不像往日那般黏人,却也没有这般刻意避让,不过一夜之间,她仿佛换了一副心肠,处处与他讲规矩、分尊卑,把他推往别的妃嫔身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春风拂过花枝的轻响,甜腻的桂花糕香气萦绕在空气里,衬得这份沉默愈发尴尬。

良久,萧珩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裹着帝王难得的无力,打破寂静。

“朕不懂你今日的心思,但朕不会勉强你。”他转身看向桌案上的食盒,“糕点放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若是心里有委屈,或是又做了噩梦,随时遣宫人来御书房寻朕,无论多晚,朕都会过来。”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殿门外走去。玄色龙袍曳过地面,步伐间藏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

苏晚卿站在原地,听着他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才敢缓缓抬起头,望向殿门的方向,眼眶早已蓄满温热的泪水。

她缓缓蹲下身,捂住自己泛红的眼眶,压抑住喉咙里哽咽的哭声。

她哪里是不想留他,只是两世记忆压在心头,极致的偏爱是淬毒蜜糖,尝起来甘甜,最后却要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这一世,她只想安稳活下去,只想护好自己与萧珩,只能亲手推开这份滚烫浓烈的宠爱。

桌案上的桂花糕依旧散发着清甜香气,那是他特意为她送来的心意,苏晚卿望着那一盘糕点,心底五味杂陈,分不清是酸涩更多,还是暖意更甚。

她清楚,今日这一番刻意疏远,仅仅只是开始。

往后漫长深宫岁月,她还要无数次克制住奔赴他的冲动,收敛所有骄纵锋芒,小心翼翼避开所有陷阱,只求不再重蹈前世覆辙。

只是她此刻尚且不知,那位离开清芷殿的帝王,并未真的返回御书房。

萧珩走出殿门,立于雕花宫墙之下,回头遥遥望着紧闭的殿门,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她手腕的柔软触感,眼底的困惑与失落,尽数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不明白苏晚卿突如其来的疏离从何而来,可他心中笃定,无论她如何避让,自己这颗心,永远只会系在她一人身上,半点不会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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