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第三节是全校统一的体育课,体育老师提前通知,今日需要完成八百米、一千米长跑体能测试,全班学生提前收拾好随身物品,排队前往操场。
秋日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蒸腾起滚滚热浪,操场边梧桐树叶蔫蔫垂落,蝉鸣嘶吼不停。全班在跑道旁集合,老师简单讲解长跑注意事项后,女生率先列队,准备八百米测试。
苏晚站在女生队伍中段,脸色算不上好看,早上短暂的眩晕只是稍稍缓解,空腹带来的虚弱依旧盘踞周身。她出门时带的橘子糖已经在早读时分吃完,笔袋空空如也,原本打算课间再补一颗,却因为刻意避开江辰,没能顺路去小卖部添置糖分。
江辰站在男生队伍前方,目光越过人群,精准锁定队伍里那束单薄的单马尾,一眼便看出她状态不佳,唇瓣缺少血色,脚步虚浮,显然低血糖的隐患还未消除。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书包夹层里的葡萄糖片,想要趁老师不注意悄悄送过去,可周围不少同班同学扎堆站立,视线交错,他终究按捺住动作。
很快,女生长跑测试正式开始,哨声吹响,一众女生迈开步伐冲向前方跑道。苏晚起步速度平稳,可跑到第二圈中段,体力迅速透支,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发软,步伐越来越沉重,胸口闷胀,低血糖引发的眩晕猛烈袭来。
她踉跄着放慢脚步,摇晃着想要停下,身体不受控制往跑道侧边倾斜,险些直接摔倒在塑胶地面。一旁同组的女生连忙伸手扶住她,高声向不远处的体育老师呼喊。
老师快步赶来,搀扶苏晚走到操场旁树荫下休息,低声询问情况。苏晚靠在梧桐树干上,浑身脱力,声音细弱:“低血糖,没带糖,有点撑不住。”
这一幕被跑道另一头等候测试的男生尽收眼底,江辰心脏骤然一揪,再也顾不上旁人的揣测,同体育老师打了一声招呼,快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奔。
班里几名女生围在苏晚身边,小声议论:“早上还看见她带糖,怎么吃完了?这下难受得站都站不稳。”
“江辰跑那么快回教学楼,肯定是去拿糖了,他俩果然还是放不下彼此。”
议论声清晰传到树荫下,苏晚靠在树干上,虚弱无力,听见话语的瞬间,耳尖瞬间涌上浓重绯红,又窘迫又温暖,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过两三分钟,江辰气喘吁吁折返回来,额角布满细密汗珠,手里攥着两片葡萄糖片,快步走到苏晚身前,没有顾及周遭围观同学的目光,将药片递到她掌心,语气藏不住急切担忧,全然抛开了往日刻意维持的疏离:“快含住,这片升糖快,能缓解眩晕。”
苏晚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手掌,浑身一僵,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低声道了一句谢谢,立刻拆开药片含进嘴里,清甜的葡萄糖滋味快速蔓延,四肢发软的乏力感一点点褪去。
周围同班同学围成一圈看热闹,打趣的话语此起彼伏,不再刻意压低音量。
“之前还刻意避嫌,一出事立马冲回去拿糖,嘴上说着普通同学,行动可骗不了人。”
“青梅竹马哪能说疏远就疏远,心里惦记着呢。”
江辰听见调侃,没有刻意侧身转移话题,只是安静站在苏晚身侧,留意她的脸色变化,确认她气息平稳后,才淡淡开口,对着围观众人解释:“只是邻里多年的朋友,她身体不适,顺手帮忙,诸位不必过度揣测。”
话语依旧保持分寸,可方才不顾一切折返教学楼的举动,早已将心底藏着的在意暴露无遗。苏晚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耳廓持续发烫,心底那点深埋许久的朦胧情愫,在这一刻清晰地翻涌上来,却依旧死死克制,没有半分外露。
体育老师安排苏晚在树荫下全程休息,不用完成剩余测试。男生一千米长跑测试开始,江辰临走前,悄悄往苏晚手心塞了一整袋橘子硬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放在口袋里,往后无论何时,都别空腹剧烈运动。”
说完,他转身汇入男生队伍,踏上滚烫的塑胶跑道,不再停留。
苏晚捏着那袋沉甸甸的橘子糖,指尖微微发颤,晚风拂过,耳尖的绯红久久不能褪去。她望着少年奔跑在跑道上的背影,心底清楚,哪怕两人刻意在班级之中维持距离,那份自小扎根的牵挂,从来不会因为几句闲话、几分刻意疏远,就此消散。
旁人的误会愈发深重,可两人谁都没有辩驳。心底那一丝浅淡的情愫安静蛰伏,没有告白,没有亲近,唯有一次次危难时刻无声的照料,悄悄证明这份不同于普通同窗的特殊羁绊。长跑跑道边的梧桐树荫之下,一袋橘子糖,一对泛红耳尖,藏着少年少女不敢摊开在众人目光里的柔软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