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晨雾薄薄笼罩整座校园,微凉的风带着初秋独有的清冽,吹散了连日盘踞不散的暑气。江辰提前二十分钟抵达教室,往常他会径直走到自己后排座位,今日却刻意放慢脚步,留意前排苏晚的位置。
苏晚已经早早坐在课桌前,桌面摆放着英语单词本,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安静低头背诵单词。她的笔袋侧边露出一小袋橘子硬糖,是今早出门前特意装好的,昨日和江辰约定,不再麻烦他分糖,避免引来旁人闲话。
教室里已经来了大半同学,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江辰扫了一眼前排空位,刻意绕开苏晚身侧的过道,从另一边缝隙挤到后排座位,全程没有朝苏晚看上一眼,落座之后直接拿出语文课本,低头翻看古诗文,刻意营造出两人毫无交集的模样。
苏晚眼角余光瞥见他刻意绕行的动作,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空落。她清楚这是两人昨日约定好的避嫌方式,可亲眼看见他刻意避开自己,依旧难免心生微妙的不适,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红,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落在单词之上。
没过多久,昨日课间调侃两人的几名女生走进教室,一眼便注意到江辰刻意疏远苏晚的举动,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小声嘀咕起来。
“昨天我们说笑两句,今天江辰直接绕着她走,看样子是刻意避嫌。”
“越是刻意回避,越说明两人之间不简单,真只是普通青梅竹马,何须这般小心翼翼?”
细碎的议论再次传入苏晚耳中,她脊背微微僵硬,干脆侧过身子,面朝墙壁的方向,彻底隔绝身后所有视线,不再留意后排江辰的动静。
早读课铃声响起,英语课代表走上讲台领读单词,全班齐声朗读的声响掩盖了零星闲谈,教室里恢复整齐划一的读书声。江辰看似专注朗读,余光却时不时越过前排层层人头,落在苏晚单薄的背影上。
他看见她背诵单词时偶尔蹙眉,显然有不少生僻词汇难以记忆;看见她时不时抬手按压太阳穴,想来早起背书耗费心神,脑袋隐隐发沉;还看见她隔几分钟便伸手摸一下笔袋里的糖果,防备低血糖骤然发作。
心底的担忧不受控制地滋生,可昨日定下的分寸摆在眼前,他不能像往日那般,用笔杆轻戳她后背,低声提点难懂的单词释义,只能按捺住心思,任由她独自琢磨晦涩的词汇。
早读进行到一半,苏晚忽然停下朗读,指尖紧紧攥住桌沿,脑袋微微低下,熟悉的眩晕感再度席卷而来。今早虽然带了糖果,起床太早空腹赶路,糖分还未完全发挥作用,四肢发软、眼前发昏的症状又浮现出来。
她悄悄伸手摸向笔袋,拆开一颗橘子糖含入口中,清甜滋味缓缓舒缓不适感,可眩晕没有立刻消退,肩头控制不住轻轻晃动。
这细微的动作尽数落在江辰眼中,心底骤然一紧,下意识想要起身递上兜里糖分更足的葡萄糖片,可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名女生正频频望向这边,脚步生生顿住,重新坐回座椅,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假装专心跟读单词。
苏晚强撑着不适感,坚持完成早读,直到领读结束,课代表走下讲台,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含着糖果静静趴在桌上,稍作歇息。
下课铃声响起,不少同学起身走出教室透气,后排男生喊江辰一同去小卖部买冰水,江辰应声起身,经过前排课桌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不斜视径直走出教室,全程没有看苏晚一眼。
苏晚趴在桌面上,透过手臂缝隙看着他毫无留恋离去的背影,耳尖烫得厉害,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失落。她明白他的考量,也认同刻意避嫌的决定,可心底那点自幼相伴生出的依赖,没办法说断就断,一点细微的落差,便能搅乱整颗心。
江辰和几名男生走到校门口小卖部,挑了两瓶冰水,顺手又拿了一大袋橘子硬糖和葡萄糖片,悄悄塞进书包内侧夹层,避开同行同学的视线。同行男生随口打趣:“你最近怎么总买橘子糖,班里没人爱吃这个口味。”
江辰随口敷衍:“自己课间提神用,甜味能驱散犯困。”
他没有提及苏晚,刻意掩盖买糖的缘由,生怕再传出闲话。同行男生没有多想,笑了两句便转移话题,聊起即将到来的体育课长跑测试。
一行人原路返回教室,江辰依旧维持着疏离姿态,进门直接走回后排座位,将糖果藏进书包最深处,全程不曾和前排的苏晚搭一句话。
苏晚抬眼扫了他一眼,迅速收回视线,拿出数学练习册刷题,刻意将两人之间那点微弱的情愫死死压在心底,装作全然不在意的模样。只是藏在黑发下的耳尖,自始至终都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红,悄悄泄露出她藏不住的所有心绪。
整整一上午的课程,两人全程零交流。江辰即便看见苏晚对着难题长久蹙眉,也没有像开学初期那般,悄悄递去写好解题步骤的草稿纸;苏晚即便英语笔记遗漏重点,也克制住回头请教的念头,转头向身旁女生借笔记抄写。
两人默契遵守着避嫌的约定,刻意拉开距离,隔绝旁人的揣测,可心底那点异于常人的在意,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一层名为“分寸”的外壳牢牢包裹,不对外展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