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后独处，闲话暂歇

长跑测试结束，体育课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结伴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在操场散步闲谈，树荫之下只剩下苏晚一人静坐，手里攥着江辰方才递来的橘子硬糖。

她拆开糖袋，取出一颗含在口中，清甜滋味抚平了身体残留的虚弱，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江辰不顾一切冲回教学楼取葡萄糖片的模样，还有周遭同学此起彼伏的调侃，耳尖时不时泛起淡红。

没过多久，江辰跑完一千米，满身薄汗，避开打球的同伴，独自走到树荫旁，在距离苏晚半步的位置停下，没有紧挨，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身子好些了？”他率先开口，目光落在她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上，担忧藏不住，语气却依旧克制平和。

苏晚轻轻点头，视线落在地面塑胶纹路之上，不敢与他对视：“好多了，多谢你特意跑回去拿糖，又让同学们说笑一番。”

“比起你头晕摔倒，几句闲话不值一提。”江辰淡淡回应，“我知晓你要强，不愿被人揣测心思，可你的身体更要紧，往后不必为了避嫌硬扛不适。”

苏晚心底微动，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耳廓烫热：“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永远活在旁人的议论里。我们只是一同长大，并无其他念想，长久被人起哄，相处起来太过拘束。”

江辰沉默片刻，秋风卷着梧桐落叶落在两人脚边，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你的顾虑，往后无特殊情况，我依旧会维持分寸，不在众人面前同你过多交集。只是低血糖是实打实的毛病，不必为了旁人眼光委屈自己，但凡难受，私下同我说便可。”

他坦然承认会继续避嫌，守住两人约定好的距离，可也没有彻底切断那份无声的关照。苏晚听着这话，心底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复杂情绪缠绕心底，那点浅淡的好感安静蛰伏，不显露分毫。

“往后我每日出门都会装满糖果，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状况，不会总麻烦你。”苏晚轻声说道，主动划清边界，想要彻底杜绝旁人调侃的由头。

江辰没有反驳，只是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小盒葡萄糖片，塞进她手中：“橘子硬糖见效慢，这个随身带着，剧烈运动、空腹犯困时吃一片，比糖果稳妥。你收下，不必担心旁人看见，盒子小巧，能藏进笔袋夹层。”

苏晚看着掌心小巧的葡萄糖片盒子，指尖微微收紧，想要推辞，对上江辰温和坚定的目光，最终还是默默收下，低声道谢。

两人并肩静坐树荫之下，中间隔着半步空隙，谁都没有再多言语，操场远处的喧闹、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女生说笑的声音层层叠叠传来，唯独这片梧桐荫下安静平和。

苏晚偷偷侧头看向身旁少年，他额角汗珠未干，校服领口微微敞开，目光望向远处篮球场，神色淡然，仿佛方才不顾一切跑去拿糖、引来众人调侃的事从未发生。可只有苏晚清楚，方才那短短几分钟，心底掀起了多大的波澜，那一点藏了数年的朦胧心动，险些冲破克制，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下意识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遮掩持续发烫的耳廓。江辰余光捕捉到这个细微动作，心底清楚她依旧受不住旁人闲话带来的窘迫，主动起身，拉开距离。

“自由活动时间还有片刻，我去冲洗一下汗水，你在此处好好歇息，下课铃响我会回来喊你一同回教室。”说完，不等苏晚回应，他便转身走向操场角落的洗手台。

角落的洗手台。

苏晚独自留在树荫，捏着葡萄糖片盒子与橘子糖袋，心底纷乱难平。她清楚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心底各藏一丝柔软，却碍于旁人眼光、少年少女的内敛，永远停留在青梅竹马、普通同窗的界限之内，不会往前踏出半步。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彻校园，江辰准时折返，站在树荫外等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米距离，顺着操场步道往教学楼走去，路上偶遇同班几名女生，对方看见两人，刚想开口打趣，对上江辰平淡疏离的眼神，又瞥见苏晚泛红的耳尖，识趣地收回话语，侧身避让开来。

连续两次撞见两人特殊的相处模式，班里同学心中已然有了定论，却也看出两人刻意避嫌的态度，调侃的话语渐渐少了许多，不再直白起哄，只会私下小声闲谈，不再当众戳破，给了二人几分喘息空间。

回到教室，课间不少同学埋头刷题，长跑消耗大量体力，全班氛围安静低沉。江辰径直走回后排座位，将剩余糖果全部收进书包夹层，不再外露；苏晚将葡萄糖片藏进笔袋最深处，橘子糖放在课桌抽屉，两人各自埋头忙碌，全程没有一句交谈，仿佛方才操场树荫下的独处从未发生。

只是苏晚握着笔刷题时，时不时会想起少年奔跑在烈日跑道上、只为给她取糖的模样，耳尖总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红，心底那一丝未曾宣之于口的情愫，安静埋藏，无人知晓。

江辰转着手里的碳素笔，余光落在前排那束柔顺的单马尾上，心底那份独属于苏晚的牵挂清晰分明，却始终恪守分寸，不显露半分。两人如同隔着一张课桌的平行线，心底各藏柔软，表面疏离克制，任由旁人揣测误会，却始终不肯将心底那点朦胧心意，宣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