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同路，刻意半步隔

傍晚的夕阳沉落在教学楼西侧，橘红色霞光铺满整条校道，道旁两排梧桐枝繁叶茂，交错的枝叶投下层层叠叠的暗影，地砖上光影斑驳，风卷着枯黄细碎的梧桐叶，慢悠悠在地面打旋。

放学铃声一响，全班学生陆续收拾书包，背着书包涌出教室，走廊里人声鼎沸，拥挤的人潮朝着校门方向涌动。江辰慢条斯理地将课本、习题册逐一塞进书包，余光瞥见前排苏晚收拾东西的动作，她动作轻盈迅速，显然是想趁着人潮混乱，避开方才课间打趣他们的几名女生。

两人的家在同一个老旧居民区，出校门右转，沿着梧桐道直行十余分钟便是小区大门，自上学起，每日放学顺路同行早已是多年不变的习惯，今日却因为教室里的闲话，多了一层无形隔阂。

苏晚背上帆布书包，单手攥紧背带，快步走出教室，刻意没有等候身后的江辰，脚步放快，混在人流之中往前走去。江辰看在眼里，不紧不慢收拾好书包跟上，没有快步追上，始终和她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落在她身后。

校道上人来人往，同班不少同学结伴而行，远远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人，又开始低声说笑。

“你看他俩，明明顺路，还刻意分开走，分明是心里有鬼，怕被我们调侃。”

“青梅竹马果然不一般，就算刻意拉开距离，也瞒不住那点不一样。”

细碎话语顺着晚风飘到苏晚耳中，她脚步微微一顿，藏在黑发下的耳尖再度泛起绯红，下意识加快步伐，想要拉开更远的距离。江辰见状，也放缓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中间穿插着几名陌生班级的学生，彻底隔绝了旁人探究的视线。

行至人流稀疏的岔路口，大部分学生转向校外商业街，只剩下零星几人沿着居民区小路前行，周遭议论声彻底消失，苏晚才下意识停下脚步，等江辰缓步走到身侧。

两人并肩前行，中间刻意隔开半步空隙，目光各自落在身前地面，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唯有脚下踩踏落叶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小道上轻轻回荡。

沉默持续了许久，苏晚率先打破沉寂，声音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今天班里同学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江辰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淡然：“无关紧要的闲话，我从未放在心上，倒是你，方才耳尖红了好几次，本就敏感，往后不必这般拘谨。”

他一语戳破她藏不住的窘迫，苏晚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侧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捻着书包侧边的系带：“换作是你，被全班人揣测心思，也难免不自在。我们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并无别的干系，总被人误会，难免尴尬。”

江辰心底微动，那句“并无别的干系”轻飘飘落在耳畔，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释然。他承认自己心底藏着一丝独属于苏晚的特殊在意，不同于对待任何一名同学，可这份心意太过浅淡朦胧，没有成型，更无从宣之于口，旁人的误会反倒将两人推得更远，连往日自然相处的分寸都难以维持。

“我明白你的意思。”江辰淡淡应声，“往后在班级之中，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再让旁人抓到闲话的由头，只是你低血糖的毛病不能忽视，若是再头晕，不必碍于旁人眼光硬撑，悄悄同我说便好。”

苏晚闻言轻轻点头，心底那点方才因生分话语生出的失落稍稍抚平。她清楚江辰向来细心，即便刻意在外维持距离，也不会放任她身体不适，这份无声的关照，是多年相伴沉淀下来的本能，不会因为几句闲话轻易改变。

两人继续沿着梧桐小道慢行，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吹拂而来，吹散了白日教室积攒的燥热。沿路路过熟悉的小卖部，橱窗里摆满各色糖果，苏晚目光短暂停顿在橘子硬糖的包装袋上，江辰看在眼里，脚步顿了顿，却没有提出进店买糖，恪守着方才定下的分寸。

“明天早上我早点出门，在家装好糖果带来，不会再出现空腹犯晕的情况，不用麻烦你。”苏晚主动开口，主动划清界限，避免往后再出现分糖被人调侃的场面。

江辰“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心底却默默打算，往后书包侧兜依旧常备橘子糖，若是她忘记携带，他依旧会悄悄递上，只是会避开众人视线，减少两人同框引人议论的机会。

走到老旧居民区大门，两栋相邻居民楼矗立在眼前，一条小路向左通往苏晚家单元门，向右则是江辰家。往日两人会一同走到分叉口，简单道别再各自回家，今日苏晚却率先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向江辰，耳尖还残留一丝浅红。

“我先回去了，明天早读见。”说完这句话，不等江辰回应，她便转身快步走向左侧楼道，乌黑的单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没有丝毫停留。

江辰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指尖摸了摸兜里的橘子糖，心底那点浅淡的情愫悄然浮动，最终还是尽数压入心底。少年清楚，眼下不是袒露心绪的时机，旁人的误会、新班级的陌生环境、尚且漫长的高中三年，都横在两人之间，唯有收敛所有格外的关照，维持普通同窗的模样，才能给彼此留足从容的相处空间。

他转身走向自家单元楼，楼道阴影笼罩周身，脑海里反复浮现方才苏晚泛红的耳尖，那一点藏不住的局促与柔软，成了心底难以磨灭的细微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