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门前的槐树枝盘曲,枝叶似铜,在风中发出细微的簌簌声,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
两人回到宗门已是辰时,林竹樾没打算直接回去。他还要去见一人。数日未见,有人,在等他归。
“我还有别的事,你先回去。”林竹樾刚说完就走,然而发现,有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是要去见师尊吗?我同师兄一起去吧,我也向师尊请安。”你狗皮膏药成精吗?
谢衍听到自家师兄刚回来就要走,下意识攥住了林竹樾的手腕,言语间暗含着不愿分开的意味。
“滚。”
林竹樾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不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面上却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师兄又在赶我走了……”
谢衍装什么装?
“啧……”
林竹樾看着眼前的人,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掩住了眼底的情绪,似是有些不甘心的松开了手:“师兄可别生气,我不跟着就是了。”
……
几滴凉意落在肩头,抬头,已是细雨如丝。雨帘斜织,洗去了尘埃。林竹樾这才回过神来,下雨了,他站在青云宗门口莫约有了三刻钟。
谢衍早就走了,青云宗门口只剩他一人。林竹樾任由雨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平静,让人无法看穿此人的心绪。
林竹樾觉得雨过后,他应该会染上风寒。不过,也没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少年察觉没有雨落在他身上。取而代之的是雨落在伞上细碎的声音,揉碎了,藏进风中。
“唉……”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在少年的身后响起。
林竹樾回头,看着眼前的青年愣了一瞬。青年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笑出了声,把伞举得高了些温声开口:“下雨了,你这小孩也不知道往家走,傻站在这,等谁接?嗯?”
林竹樾看着眼前的人,许久才缓过神来:“林浔……”
话音未落,林浔析就用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么没礼貌?叫哥。”
“哥……”
林竹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喊出这一声“哥”的。这是他在重生后在幻境之外见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义兄。
“要去找你师尊吗?走吧。”
“嗯。”
墨尔峰,云釉殿。
细雨初歇,青石板上泛着微光。一池秋水静卧于青山环抱之间,倒映着飞檐翘角的楼阁,似幅未干的水墨画。
林竹樾看着眼前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上一次的他,坏事做尽,修炼走火入魔之后软禁了沈衔青。
沈衔青恨他,恨得彻入骨髓,终身难忘。现在,一个没有恨他,没有怨他的师尊站在他面前。丹田内的那股魔气没有了,曾经那些偏执的想法也不再翻涌。
还想着呢,林竹樾就被轻轻拍了一下脑袋。
“你这小孩,越大越不守规矩了,还不叫人。”林浔析无奈出声。
林竹樾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师尊。”
沈衔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不必多礼,青斜镇除祟一事如何了?”
“水到渠成。”
沈衔青放下茶杯,抬眼看着少年:“六界在开设竞赛,我觉得,你和谢衍很合适。”
“嗯……”林竹樾听着前半句倒还觉得师尊这是在提拔自己,让自己参加竞赛。现在细想来看,怕是想让他替谢衍做嫁衣,成就谢衍。
“……”一个人的心,是怎么做到这么偏的呢?
如果……他偏不如其所愿呢?
往年的竞赛不论生死,这次,谢衍必须死。而且,会悄无声息的死去,不会有人知道。想到这,林竹樾渐渐有了其他打算。
……
“师兄!”不知谢衍在门口等了多久,林竹樾一回来就见他迎上来“你可算回来了。”
“嗯。”林竹樾面上没什么情绪“这些天准备一下,过几日六届开设竞赛。”
“竞赛……”谢衍听到这两字心跳快了一拍,一想到二人能并肩作战,又有些跃跃欲试“我知道了师兄,会好好准备的。”
林竹樾嗤笑:“少给我拖后腿。”
“不会!”少年赶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角晃了晃“师兄可要相信我。”少年一双墨绿色的双眸亮晶晶的看着他。
“行了,这些天好好准备,别等到时候丢了师尊的脸面。”林竹樾赶忙甩开少年的手,一脸嫌恶的看着,似是在看患了疯病正发疯的疯子。
谢衍垂眸敛去眼中的失落,乖巧着应声:“是,师兄,我这就去修炼。不过,师兄能陪我一起吗?”
“滚。”
“好吧,”谢衍低垂着眉眼,唇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拉长了语调“那——我走了。”
林竹樾可没管那么多,拿上剑就走了。
谢衍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方才的乖顺不复存在,熟练的潜入林竹樾三令五申不让进的卧房翻找起来:“上次的盒子在哪儿呢……”
人影幢幢,低语如潮,讨价还价声、货郎的暗语。各怀心思的买卖与隐秘的流转,透着几分诡异,又透着几分人间真实的烟火气。
“黑市的决斗场?”起初,谢衍只是悄悄的跟在师兄身后。不过看到在世人面前如明月清风的师兄竟然会来黑市这种地方,面上笑意更盛,不禁低声喃喃“师兄当真有些让人意想不到……”
他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竹樾,少年用黑纱半遮面,只露眉眼。谢衍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克制着想上前将那黑纱扯下的冲动:“即使遮住了面容,也是好看的紧。”
谢衍坐在高台,托腮望着少年的方向:“莫不是来……赌兽?”
不怪他这么想,谢衍不觉得林竹樾会为了决斗获胜的那么些许赏金连命都不要去参加决斗。
林竹樾无意抬眼,竟就对上了某些人的视线。
“……”某些人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来黑市。
少年见与他对视,倒也没多惊讶。不过还是下意识故作不识的。见林竹樾一直盯着他看,干脆直接从台上跳下来,歪头笑着:“这位公子,我们应该在哪见过吧?”
“我们认识?”林竹樾神色平静,看得出来是不想认了。
“现在就不认识了?”少年眼眸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狡黠,朝林竹樾伸手“在下谢衍,字惜欢。敢问公子大名。”
林竹樾根本不搭理,直接上了决斗场。
少年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手,饶有兴致的看着:“师兄这是不打算让我啊……那我陪师兄玩玩好了。”
随即,谢衍便也跟着上了决斗场,站在对面饶有兴致的看着林竹樾。
毕竟在黑市,生死不论。林竹樾便打算先按兵不动,等之后摸清了攻击规律再思考对策。
嘈杂的人声盖住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间,藤蔓缠上了林竹樾的手腕,让他跌坐在地。
“师兄,”谢衍噙着狡黠的笑,慢慢朝他走近“你怎么被我制住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