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也有好哥哥

“阿樾……”谢衍的声音放得很轻，似是怕有东西碎掉“我只剩你了。”

莫约又过了一个时辰，谢衍看着还靠着树昏迷不醒的少年，眼里从柔情变得担忧，之后又变成了一声叹息：

“戌时了……”

谢衍的神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担忧。引魂香可不是寻常的迷药，它会让中了香的人在幻境中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如果不能靠意志醒过来那就会永沉溺幻境之中直到死去。

引魂香……就是沾了糖的甜蜜砒霜。

谢衍一开始还只是轻轻摇林竹樾的胳膊，直到他渐渐发现不对劲，靠在树旁的少年迟迟不醒。谢衍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半天没动。

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谢衍心中愈发担忧，之后就渐渐成了害怕。倘若真的有神亦或者是佛来救救他就好了，他不想第二次看着同一个人在他面前死去了……

当他这次回神的时候，就发现方才昏迷不醒的少年已经从梦境中醒来，心绪尚未平复的喘气。

谢衍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回过神来：“师兄！”

林竹樾听到谢衍这人的声音才稍微刚回过神来：“谢衍？”

林竹樾现在整个人脑子都是乱的。他清楚自己方才绝对是中了引魂香，原因无他，林竹樾在梦境中见到自己非亲非故的义兄——林浔析。

那年他被沈衔青收为弟子后，便见到了来做客的林浔析。当年甚至有人说林竹樾会是第二个林浔析。

林浔析作为修仙之人，比林竹樾大了几百岁。世人相传林浔析自小学医，在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及笄当日便坐稳了济世堂堂主的位置。

他与林浔析，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是上辈子的缘分没断干净。两人非亲非故，长得却有六七分相像，就连性格也相似。

不得不说，林浔析上辈子待他也是真的好。可以说，沈衔青给了他一个住所一个好的条件。而林浔析是真的重新把他养了一遍，林浔析不是个好人，但绝对是个好哥哥。

林竹樾的名字是他起的，表字也是他起的。就连他的性格也跟林浔析如出一辙。也只有林浔析一直是做到一开始对他发的那句誓言：不论如何都待他如初。

待一人如初……说起来真的很玄幻。不过林浔析确确实实是做到了。上辈子，林竹樾是真恶毒，不然也没法担上“逆徒”这个称号。他上辈子坏事做尽。

不过呢，就他这么一个彻彻底底的恶人也在坏事做尽后有过一次后悔的事——失手杀了林浔析。

那时，林竹樾走火入魔。魔道损身损心性，林竹樾有时甚至一度想死，死了后一了百了。沈衔青厌恶他，六界讨伐他。

名声毁了，在师尊面前的形象也毁了。林竹樾最重视的，除了外貌跟修为，其他的都没了。那时的他要不是因为有林浔析在，自刎的时间都得提早个两年多。

林竹樾被万人唾弃，只有林浔析一人站出来护他。那时林竹樾肯定，如果林浔析死了，他也绝对不会活。

所以……当不属于自己的血染上双手时，林竹樾觉得那抹红格外刺眼。修魔道，本就损心性。

他能做好一切才对的，不该有变数才对的……

林竹樾不愿回忆那段过往，也不敢。话说回来，温格韵确实赢了。能用上引魂香就是笃定自己会迷失在梦境之中，自己也险些着了道。

至于林竹樾为什么能脱离梦境，那可就说来话长。他在关于林浔析的梦境中，见到了梦里人。

“楠知。”一道温和却暗含凄冷的声音轻唤，点醒梦中人。

林竹樾静静的看着眼前之人，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对林浔析此人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怎会不记得？

上辈子，好像也只有林浔析见过他的表字“楠知”。谢衍从始至终叫的都是师兄，就连沈衔青在最喜他的时候也只是叫他这个大弟子“竹樾”。

上辈子……不图名利对他好的，也只有林浔析了。

青年不禁轻笑声：“楠知，我们似乎很久没见面了。”林浔析放下茶盏，微微垂眸。

“……”林竹樾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林浔析，不做任何回答。

林浔析也不在意，自顾自又添了杯茶，随口道：“不坐下来聊聊吗？”

“能聊什么。”话虽这么说，但林竹樾还是坐了下来。

青年笑的柔和：“楠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当时怎么教你的，嗯？”

……空气中一时的沉默。

两个人，一个带着两世的记忆看着眼前的青年，脑海却不断的回想起上一世他在自己眼前咽气的样子。另一个虽察觉到那抹情绪却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喝茶。

终是林浔析叹了口气轻声开口：“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林竹樾有好多话都想说，但千言万语汇到口边却成了难以言说：“我……”

“别什么事都瞒着我。”

“关你什么事。”

林浔析早料到了这小孩会瞒着自己，小的时候哪怕小事都会跑过来跟他讲，长大了，心思多了，就不会什么事都跟他讲了。

青年叹了口气，垂下眼帘显得格外委屈：“唉，我养的小孩长大了，不理我这个哥哥了，楠知你说怎么办？”

“滚。”

“好了，现在小孩理我了。”林浔析莞尔一笑“谢谢小大夫。”

……林浔析这人也有病，林竹樾甚至都懒得再搭理他。不过青年依旧笑的春风拂面“现在能聊了吗？”不等他回答，林浔析便又说着“我是真没想到，你会中引魂香。”

“现在你看到了。”林竹樾没什么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梦境中看见我吗？”青年依然笑着，却让人看着心烦。

“养你的是我，待你好的是我，待你如初的是我，被你亲手杀死的也是我。”林浔析可能不管林竹樾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所以，你日思夜想的人只会是我，也只能是我。”

“行了。”林竹樾终于出声打断，抬眸看着青年。

“你这小孩——”林浔析还是忍不住轻笑，逗小孩好玩，同小孩聊天也好玩“口中说着恨我，不还是日思夜想，放不下，忘不掉？”

“ 我没有！”林竹樾几乎是在林浔析讲完后下意识开口。

之后……便从梦境中挣脱了出来，或说是惊醒。很突然，让人猝不及防。再然后就是被自己那“好”师弟喊回神过来。

林竹樾静下心抬头看了眼天，光线正无可挽回的消逝，逐渐暗淡下来。看来，要等明日再回宗门了。

“走吧，找家客栈。”林竹樾扶着树起身，因长时间坐着差点站不稳一个踉跄摔了。

谢衍赶忙从地上起来，生怕晚一秒少年就丢下他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