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炮灰曾见过师弟

剑依旧抵在温格韵的脖颈上，少年神色冰冷，眼中昏暗让人觉得十分压抑：“他人呢。”

温格韵显得格外无辜：“我说你这人，眼睛是瞎掉了吗？”随即少女指了指一旁靠在树旁昏迷不醒的少年“我还是很贴心的，免得你一个激动给我杀了，我还特意把他安置好了。”

谢衍将信将疑的把剑收回了鞘中，依旧冷然开口：“合欢宗经常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温小姐倒也真是舍得，还特意用引魂香。”

温格韵略显意外，没想到他这小辈的师弟竟然还知道引魂香这种东西，要知道这种东西可不多见。

“你知道的——还不少。”

温格韵有意拖长语调，倒显得漫不经心。她绕着谢衍慢悠悠的走了一圈：“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轻而易举挣脱了引魂香的幻境？”

要知道这引魂香会让迷香之人在幻境中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谢衍才刚昏迷不到一刻钟就又醒来了，温格韵实在好奇他到底是见到了什么。

谢衍听到此处难得不说话，空气中死寂的气氛令人只觉得诡异。

其实，若真的换做是很久之前，谢衍还真可能会沉于幻境中分不清虚实。

温格韵猜的没错，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确实是林竹樾。不过，在谢衍心中，那个明月清风、温柔和煦的少年不能只做他的师兄。最起码在他心里，林竹樾早就不单单是他的师兄了。

那年……

长安城边缘的乱葬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尸体的气味，令人作呕。

瘴气和雾气笼罩，能隐约的听到几声野狼的嚎叫声。即使视线模糊，空气中的潮湿与阴冷，仿佛也能让人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救……救我……救救我……”

那声音细若蚊吟的，似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冤魂，又似是被风吹散的残烟。一个看着只有六岁的小孩蜷缩在尸堆之间，浑身是泥血，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恐惧至极点的眼睛。

雾气中，两点荧绿的光正在靠近，那是野狼兴奋的目光，瘦骨嶙峋，皮毛斑驳，看着是被血腥味引来的野狼。它压低了身躯，嘴角淌着涎水，目光死死盯在那蜷缩的孩子身上。

野狼猛地朝那个小孩，直直朝他裸露的手臂咬去。

距离实在太近了，那孩子根本来不及躲闪。记得他以为自己今天就死在这里闭眼的时候，他却发现野狼迟迟没有扑到他的身上。

热血喷溅在他脸上，腥热黏腻。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狂地挣扎，爪子在地上划开三道痕。一个看着只比那个只比他大一些的孩子手上正拿着生锈的刀片刺入野狼的体内。

那狼就算再怎么挣扎他也没有松手，死死地将刀片往里推，直到那匹狼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雾气缓缓流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个孩子将刀片从狼尸上拔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转过身看向那个孩子。

坐在地上的小孩睁大眼睛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个孩子伸手探了探还坐在地上的那个小孩子的呼吸：“活着吗？”

那小孩像是被这一声问惊醒了一样，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无声地往下落。他浑身抖得厉害，却一声都没哭出来。

另外一个孩子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问：“叫什么名字？”

那小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眼神黯淡下去，像是这个问题触动了他不愿触碰的东西。他摇了摇头。

“没名字？”他又皱了皱眉，似乎认为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事。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给一个捡来的孩子起名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捧着那个小孩的脸，忽然说道：“惜欢。”

“什么？”那小孩愣着，似是没反应过来。

“你以后就叫惜欢，‘珍惜’的‘惜’，‘欢喜’的‘欢’。”

……

那一年长安的乱葬岗，雾气很重，野狼很凶。一个七岁的孩子捡了一个六岁的孩子，给他起了名字，带他出了心中那片死地。

从此，这世间便有了谢惜欢。

谢衍就是在这时从幻境中抽身出来的，原因无他，想当初这种师兄关心自己的场面早就不会有了想到这里他也就清醒了。

不是幻境不够真实，毕竟打造幻境的主人是上一个千年难遇的天才。也不是幻境无法让他动情，而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谢衍执念太深。

之后他刻意隐瞒身份，拜沈衔青为师也是为了接近阿樾的别有用心。也是那时，他才知道那个当初把他从封闭的内心中带出来的孩子是有姓有名的，叫林竹樾。

谢衍想到这不禁笑了笑，看向林竹樾的目光满是柔情。

“你师兄知道你有两副面孔吗？”温格韵坐在一旁略带调侃的看着谢衍。

她这小辈的师弟还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师兄在的时候装柔弱，不在的时候跟被夺舍了似的看不出一点柔弱的影子。

谢衍神色暗了一瞬，随即抬头乖巧笑着：“温小姐在爱人死后害人无数，您爱人知道吗？”

温格韵似是已经习惯了没露出太多神情，脸上依旧嬉皮笑脸“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她可不管谢衍怎么想“我猜——我不用再问你了。”

……这种看破不说破的人最精了。

谢衍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冷得似寒冬中结出的霜：“温小姐猜的确实不错。”

温格韵看着少年，歪了歪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这人，倒是有趣的很。”

谢衍没有理会，只是垂眸细心处理着.师兄方才和温格韵交手时手上的伤。

温格韵也不坐着了，躺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天：“你说你，放着堂堂少主的身份不当，修什么剑道。”

温格韵是疯不是傻，谢衍带的护身符上面加了一层控制修为的法术，且那块桃木上刻的不是保平安时常见的《回向文》，而是《静心诀》。

《静心诀》顾名思义，是人间寺庙中常用于修身养性的经文。有宁心静神作用，妖界魔界也常用于修炼时防损心性，免得一念之间修为全无。

且谢衍护身符上的玉珠也不是一般的品质，明显不只是长安城的流浪乞儿这么简单的身份。

温格韵坐起身拍了下身上不存在的尘：“你师兄能否醒来，得看他自己的意志。”

谢衍眼都没抬，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风吹过树叶，泛起“沙沙”的声音吹动了少年的衣摆，也在无意间吹动了少年的心。

那年，谢衍身上的血有些是野狼的，也有些是死尸的，也有些是他自己的，就是没有一滴是林竹樾的。

师兄弟也好，陌生人也罢，只要是有阿樾在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