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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妖(二)

反派别贴贴,女配只想保命磕cp

那片竹林比想象中要深。

  三人沿着村尾的土路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的路就从黄土变成了碎竹叶铺就的软层,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越往里走,天色暗得越快,分明才酉时刚过,竹林里却已经像入了夜,头顶的竹叶层层叠叠,把最后一点暮光都筛成了细碎的青灰色。

柳砚舟走在最前面,厚背刀出鞘了半寸,刀身映着微光,照出前方三步内的路。

  明莞居中,指尖捏着一枚探妖符,符纸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烫,却始终没亮起预警的红光,说明方圆百步内没有妖气残留。

  

  "没有妖气。"柳茹婳低声说。

  

  "没有妖气才怪。"明莞的眉头蹙着,把探妖符翻了个面又试了一次,依然毫无反应,"七条人命折在这片林子里,就算妖物藏得再好,也该有蛛丝马迹。除非——"

  

  "除非它根本不在林子里。"柳茹婳接上她的话,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笔直挺立的竹子。

  

  她忽然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地上的碎竹叶,放在鼻尖闻了闻。

  

  竹叶有淡淡的清苦味,底下却压着另一股极淡的腥甜,像隔夜的铁锈水。

  

  "这叶子底下有东西。"她把那撮碎竹叶拨开,露出下面一层暗褐色的泥。

  

  颜色不对劲,正常的山泥是黄褐带黑的,这片泥却透着锈红,像被什么液体反复浸透又风干过。

  

  明莞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她用剑尖挑起一点锈泥,凑近鼻端,随即把手里的探妖符往泥面上一贴。

  

  符纸"嗤"地一声冒出青烟,烫得她猛地缩手,符纸落地时已经焦成了黑灰。

  

  "有妖气,但被什么盖住了。有人在上面撒了掩息粉,把妖物的气息压进了土层底下。"明莞把焦黑的符纸踩灭,站起身来,"这片竹林有问题,但不是妖物藏身的地方。它是,它是饵。"

  

  柳砚舟握着刀,喉结上下滚了滚:"饵?钓谁的饵?"

  

  "钓我们的。"

  

  柳茹婳站起来,把指尖的锈泥在身上擦了擦,"失踪的那些姑娘,恐怕根本不是在这里被吃的。

  

她们是被引到这里来,然后被带去了别处。竹林里残留的血渗进泥里,妖物在上面撒了掩息粉,不是怕被发现,而是怕把真正的大鱼吓跑。

  

它要的就是有人来查,查得越久,查得越深,就越容易掉进它真正设好的圈套。"

  明莞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意外没有藏住。

  

  柳茹婳的推断虽然大胆,却恰好解释了探妖符失效和锈泥淤积的矛盾。

  

她没多夸,只说了句"往竹林深处再走百步,若还是没有发现,就撤回村子重新问话"。

  

  三人继续往里走,这回没人说话了,连脚步都放得更轻。

  

  柳茹婳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那些锈红色的泥在竹叶覆盖下时有时无,像一条隐晦的线索,蜿蜒着往竹林深处延伸。

  

  走了约莫七八十步,柳现舟忽然停了下来,厚背刀"铮"地一声完全出鞘。

  

  "前面有人。"

  

  三人同时屏息。

  

  柳茹婳从他肩侧探头望去,前方十步外,竹影最密的地方,有一片倒伏的竹子,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上方碾压过。

  

  断裂的竹茬有新有旧,最旧的那根已经长了青苔,最新的那根断口还泛着润白,看着像是三五天内被折断的。

  

  而在那片倒伏的竹丛中央,一个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明莞的剑已经拔了出来,剑尖遥指那人影,声音压得极低:"活的还是死的?"

  

  柳现舟往前挪了两步,借着刀身的反光看清了那人的轮廓。

  

  是个年轻男子,身形颀长,穿一件质地极好的红衣,朱红锦缎在昏暗的竹林里依然醒目得扎眼,衣料泛着隐隐的暗纹流光,像某种罕见的灵蚕丝织就的袍服。

  

  他的长发散在竹叶间,颜色极浅,近乎银白,发尾沾着泥和碎叶,露出的侧脸轮廓清隽得不像凡间该有的长相。

  

  红色衣袍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像雪地上落了一瓣朱砂。

  

  但最让三人警惕的是他腰间。

  

  那里盘着一道细细的暗金色绳索,绳索两端没入地面,像钉钉一样把他牢牢锁在原地。

  

  绳索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隔远了看不清内容,只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制力,连站在十步外的柳茹婳都觉得胸口发闷。

  "被缚住了。"明莞的剑尖没有放下,目光在那条暗金绳索上停留了几息,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那是——锁龙索。"

  柳现舟"嘶"了一声,刀柄攥得更紧了。

  柳茹婳不懂这些修仙界的器物,但看见两人同时变了脸色,也知道那绳索绝非凡品。她小声问:"锁龙索是什么?"

  "上古缚龙之物,据说连真龙都能锁住灵力,叫他变不回原身、施不出法诀。这东西早就失传了,我只在典籍里见过图样。"

  

明莞的视线从那绳索上移开,落在昏迷男子的脸上,眉头皱得更深,"他是谁?怎么会被人用锁龙索锁在这里?"

  

  柳茹婳往前走了两步,蹲到了那红衣男子身侧。

  

  凑近了看,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紫色,像中毒。

  

  脖颈侧边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伤口边缘泛着淡黑色的煞气,和当初影妖爪刃划伤明莞时留下的痕迹很像,但要重得多。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极浅极弱,但还是活的。

  

  "还有气。"她回头冲明莞和柳现舟说,话刚落地,她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他散落在竹叶间的一缕银白发丝,指尖刚触上去,一股浩瀚得无法形容的灵力顺着发丝猛然撞进她的经脉,像一挂瀑布灌进了一只小碗。

  

  柳茹婳"啊"了一声猛地缩手,整个人往后坐倒在地,右手整条胳膊麻了足足三息才恢复知觉。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指尖那枚剑芒竟自己亮了起来,像被什么外力强行激活,颤颤巍巍地闪烁着。

  

  明莞一把将她拉起来,挡在身后,剑尖直指地上那昏迷的男子:"别碰他。他灵力太强了,哪怕昏迷了、被锁龙索压住了,残存的灵力外溢也不是你能受得住的。"

  

  柳砚舟咽了口唾沫:"这……这到底什么人啊?通幽境?燎原境?"

  

  明莞沉默了几息,目光落在男子银白的发色和那身红衣上,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发色银白,灵力如此浑厚,被锁龙索缚着还能让伏尘境的修士碰一下就经脉震荡,起码是归一境以上。甚至……"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柳茹婳从她绷紧的肩线里读出了那个词。

  

  无何。甚至第七境。

  

  柳茹婳揉着发麻的右手站起来,重新走到那男子面前,这次她没有再碰他,只是蹲下来仔细打量他的脸。

  

  他的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昏迷着,眉心也蹙着一道极浅的痕,像陷入了一场不愿醒的梦魇。

  

  红衣胸口的位置有一片暗色的污渍,她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不是泥也不是血,是干涸的深蓝色。

  

  像龙鳞上褪下来的颜色。

  

  "他是白龙。"柳茹婳忽然开口,声音笃定,"这颜色是从他身上褪下来的,鳞片褪色留下的浆液。他被人锁在这儿很久了。"

  

  明莞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轻轻拨开男子颈侧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隐约的鳞纹印记。

  

  银白色的,比周围的皮肤略硬,微微凸起,像某种与生俱来的印痕。

  

  "白龙族。"明莞收回手,语气复杂,"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玄门以为这一族早就灭绝。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被人用锁龙索锁在竹林深处?"

  

  柳茹婳看着那张沉睡中依然清隽得过分的面孔,忽然想起村口老头说的那句话。

  

  "好多人,好多人"。

  

  她心里蓦地窜上一个念头,凉得她后背一紧。

  

  "那些失踪的姑娘,该不会是有人用她们的血,来喂养锁龙索吧?"

  

  竹林深处,一阵穿堂风过,竹叶沙沙作响,像一声压了许久的叹息。

  

  而地上那个昏迷的红衣男子,眉心那痕迹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梦里听见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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