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

直到第三天的晨光落在她剑尖上时，她忽然感觉到丹田里那团暖意"嗡"地一声活了过来，顺着经脉涓涓流淌，最后汇入剑身，剑尖"嗤"地吐出一寸极淡的银色剑芒。

晨雾被那寸剑芒切开一道细线，像露水划过镜面。

明莞站在三步外，看着那道剑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嘴上却只说："三天通脉、凝剑芒，虽不算顶尖，倒也没我想的那么笨。记住刚才那感觉，再练三百遍。"

柳茹婳喘着粗气，冲她咧嘴笑了笑，汗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上，碎成几瓣。她又举起了剑。

第七天的黄昏，晚霞把后山的灵竹染成暖橘色，柳茹婳的剑尖终于能稳定地吐出三寸剑芒，挥剑时带出的风声也有了破空的锐意。

明莞把她叫到练剑坪中央，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在两人脚下的青石上画出七道环形纹路，每道纹路都泛着不同色泽的微光。

"咱们玄门修炼，统共有七重境界。"

明莞的指尖点了点最外圈那道灰白色的纹路，"第一境，观我。内视己身，照见脏腑经脉，摸清自己丹田里那团灵息的脾性。这一步你在前天通脉的时候就已经过了，不算难。"

她的指尖挪到第二圈，淡青色微光映在她眼底："第二境，伏尘。降伏心猿，稳住丹田灵息，不让它随情绪躁动外溢。你那天被影妖吓醒、攥着剑不肯松手的时候，灵息乱得像受了惊的麻雀，这就是尘心未伏。等你什么时候情绪翻涌、灵力不动如山，就算踏进了伏尘境。"

柳茹婳听得认真，把每个字都往心里记。

明莞的指尖继续往内圈挪："第三境，通幽。身如空谷，与天地灵气往来呼应，不用刻意引导就能自动汲灵入体。我和砚舟都停在这个境界，卡了有段时日了。"

"第四境燎原，灵力由涓流化奔涌；第五境破妄，窥破法则虚妄；第六境归一，万法归宗返璞归真；第七境无何，与化同游、无寿无缚。"

明莞一一说完，指尖在七道纹路上轻轻划过，"你现在刚摸到伏尘的门槛，别急，先把剑挥稳了再说。"

柳茹婳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层薄薄的剑茧，又抬眼看了看站在霞光里的明莞，忽然觉得这个修仙界没那么虚浮了。

有路可走，有梯可爬，比前世被人摁着头卖去换彩礼的日子，不知强了多少倍。

又过了五日，柳茹婳的剑芒稳定到了五寸。

那天下午她正挥剑挥得满身是汗，丹田里的灵息忽然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上翻涌。

她下意识想按住那股躁动，却发现越按越乱，灵息在经脉里左冲右突，剑尖的剑芒忽长忽短，闪得像风雨里的烛火。

明莞正在旁边石桌上看剑谱，感应到她的灵息异动，放下书卷走过来，抬手按住她后心，一道温和的灵力渡进去，稳住了她乱窜的气。

"静心。"明莞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耳畔送进来，"灵息躁动是因为你的情绪在翻，你在怕什么？"

柳茹婳被她一句话问住了。

她闭上眼，那股不受控的躁动底下翻涌着的，是她这些天刻意没去碰的东西。

少管所里电击的滋滋声、柳建国攥着她手腕的铁钳般力道、柳浩指着她鼻子骂"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时眼里的理所当然。

那些记忆被压在最底下，平时不碰就没事，可一旦灵力深了，就全浮上来了。

明莞的手掌始终按在她后心，灵力温温地渗进来，没有替她按住那股躁动，只是像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让她知道身后有人站着。

柳茹婳深吸一口气，她没有去压那些记忆，而是让自己看着它们，像站在岸边看河底的石头，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让河水漫上来。

丹田里的灵息慢慢安静下来，像暴风过后的湖面。

剑尖的剑芒重新稳定，比方才还凝实了几分，银亮亮的，像一小截月光凝在刃上。

明莞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尾弯起一点真切的弧度："成了。伏尘境。"

柳茹婳低头看着自己剑尖那道不再颤动的剑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还没开口，练剑坪外的灵竹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松气声，像有什么人终于放下了悬了许久的心。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柳砚舟站在竹林边缘，月白道袍的衣摆沾了几片竹叶，手里端着一碟刚蒸好的灵桃糕，糕面上还腾腾冒着热气，显然是站了有一阵了，只是没出声打扰。

柳茹婳看见他来，下意识往明莞身侧靠了半步，下巴朝那碟灵桃糕抬了抬："哥哥，你这糕蒸得倒是越来越好了，就是可惜，我方才挥剑出了满身汗，怕是吃不下这么甜腻的东西。"

她嘴上说着吃不下，明莞已经伸手把那碟糕接了过来，指尖捏起一块掰成两半，一半递到柳茹婳嘴边："蒸都蒸了，别浪费。"

柳茹婳张嘴咬住那块糕，桃花蜜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鼓着腮帮子冲柳砚舟弯了弯眼。

柳砚舟看着两人分食一碟糕的模样，晨光落在她们发顶，映出毛绒绒的暖金色轮廓。

他想起半月前柳茹婳醒来的那个晚上，缩在床角躲他触碰时眼底的惊惶，再看看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的、跟明莞并肩站着的小姑娘，终于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往来路走，道袍下摆扫过竹叶，声音从竹林里飘回来，散在风里，带了些松快的尾音："明莞，下回她若又偷懒不练剑，你只管来告诉我。我去后山掏两窝灵蜂的蜜来蒸糕，比这碟甜得多。"

柳茹婳冲他背影喊了句"我才不会偷懒"，转头却看见明莞端着半碟糕，眼尾弯弯地望着竹林方向，嘴角沾着一点碎桃屑，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地，轻轻弯了起来。

后山的晚风裹着灵竹香灌进练剑坪，把三人的衣摆都吹得猎猎翻飞。

柳茹婳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枚凝实的银色剑芒，又看了看身边并肩站着的人，心想这辈子的路，她总算摸到起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