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莞指尖叩着那枚白玉瓷瓶的瓶身,瓷面凉润的触感顺着指腹往骨缝里钻,眼尾那点惯常的媚色里裹着明晃晃的不信,连眉梢都挑着点没藏住的戏谑:“当真?我可不信。”
她往后倚着雕花的椅背,素白的衣摆扫过地面铺着的绒毯,把往日的桩桩件件掰着指头数给柳茹婳听,语气里还带着点被捉弄过的余韵。
“上个月你为了抢他给我的聚灵玉佩,把我推下寒灵池,我在冰水里泡了三个时辰,上来时唇色紫得像要冻僵的灵梅;上上月宗门夜猎,你偷偷往我箭囊里塞了三张赤眼狼的引妖符,三只狼追着我绕着后山跑了半宿,剑穗都被狼爪撕得稀烂。”
“就连三天前你醒之前,还攥着我的手腕说我故意引影妖来害你。现在你站在这跟我说你对砚舟没心思,我要是信了,下次被你卖了怕是还要帮你数灵石。”
柳茹婳早料到她不会轻易松口,没急着辩解,反倒伸手把桌角那半碟明莞刚蒸好的灵桃糕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桃肉,抬眼时眼底亮得坦荡。
“我就知道你不信。”
她抬手往窗外指了指,廊下那道躲在蔷薇花架后面的月白身影晃了晃,明莞一眼就认出那是放心不下、偷偷跟过来的柳砚舟。
柳茹婳故意拔高了点音量,声音刚好能飘到窗外人的耳朵里:“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往后柳砚舟给你送的所有东西,我半分不碰;他要是敢半夜往你院里送疗伤药,我第一个冲过去把他拦在门外,说你要早睡不让他打扰。”
“下次宗门大比,我还帮你盯着那些想给你下绊子的弟子,谁要是敢往你剑鞘里塞灵粉,我先把他扔去后山喂狼。”
窗外的柳砚舟手里刚摘的灵果“啪嗒”一声差点掉在青石板上,他本来还怕两人独处要闹起来,结果听见柳茹婳这通表态,整个人僵在蔷薇花架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明莞看着她一副拍胸脯打包票的模样,又瞥见窗外那道藏不住的月白衣角,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柳茹婳的额头。
“你啊,往日里黏他黏得像块甩不掉的糖,今天倒好,把他往外推得比谁都远。行,我暂且信你这半个月,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样,我就把你以前画的那些满是柳砚舟的小画册,全贴到宗门大殿的墙上去,让全宗门的弟子都看看咱们柳家大小姐的‘相思大作’。”
柳茹婳被她逗得呛了一口桃糕,刚要伸手去挠她的胳膊,就看见明莞眼尾的笑意漫开,连肩侧缠着的那点淡黑色煞气,都好像跟着这阵笑,散了大半。
柳茹婳指尖漫不经心敲着桌沿那碟撒了干桃花碎的糕盘,眼尾那点天生的媚色弯出点促狭的弧度。
她指尖刚要触到那块浸满槐花蜜的桃糕,院门外就飘来柳砚舟压不住的轻咳,廊下玉铃晃出碎响撞得满室飘。
他指尖攥着刚从丹炉边取的冰纹瓷盒,盒身还留着丹火烘出来的暖融融余温,道袍下摆沾的蔷薇瓣还凝着晨露。
晨露顺着花瓣滚落到青石板上,晕开极淡的水痕,他在花架后站的半刻钟,连风都没敢惊扰半分。
明莞眼尾挑着藏不住的促狭笑意,指尖轻轻勾住柳茹婳绣着云纹的袖边往身后带,扬声的话音裹着窗缝钻进来的软风。
风卷着院外的白蔷薇香撞进屋内,把桌案上的灵茶烟吹得绕着两人的腕圈打了个转。
推门进来的少年耳尖泛着薄红,视线扫过桌案上挨在一起的两只描兰白瓷杯,悬了整整半月的心终于稳稳落回实处。
他原本还怕两人独处又要针尖对麦芒呛起来,此刻看着凑在一处的身影,连指尖攥着的剑穗都松了力道。
柳茹婳指尖轻轻点了点那盒凝着灵光的疗伤膏盒盖,语气坦荡得半分往日的骄纵扭捏都找不到。
“直接把往后送药的活全揽到我身上,姐姐还未出阁,哥哥你忍点。”
她刻意把话头往明莞的清誉上引,半分不给旁人乱传闲话的余地,连站在原地的柳砚舟都愣了神。
他伸出去接灵茶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中,瓷杯沿擦过指腹的凉意漫上来,忽然反应过来从前绕着他转的死局,早悄无声息换了全然不同的走向。
明莞说信她半个月,倒真没含糊。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后山灵竹上的露珠还凝着没落,柳茹婳就被明莞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扔到后山那片铺满晨雾的练剑坪上。
"在修仙界,没修为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这话你应该比我懂。如今,关系缓和,我得尽师姐的责。"
明莞把一柄通体莹白的灵剑递到她手里,剑身薄得像一片冰,握上去却有温润的暖意顺着掌心往经脉里淌。
柳茹婳接过剑,指腹摩过剑柄上刻着的小字,想起少管所里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狼狈,攥剑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教你修炼,但有两个规矩。"
明莞往旁边青石上一坐,素白衣摆铺开,像落了半片云,"第一,不许喊累喊疼;第二,我叫停才能停。"
柳茹婳点头,握剑的姿势生疏得像个第一次拿筷子的孩子,剑尖在晨雾里抖出细碎的银弧。
明莞看着她握剑的笨拙模样,倒没笑话她,只是起身走到她身后,一手托住她右肘,一手压住她左肩,把她的站姿一寸一寸掰正。
"灵力从丹田起,过任脉,走手三阴经,最后汇于剑尖。你试着把丹田里那团暖意往上引,像引一汪泉水往高处走。"
柳茹婳闭上眼,按她说的去感知丹田。
原主的身体底子不错,经脉里储着薄薄一层灵息,只是原主从前骄纵偷懒,从没正儿八经修炼过。
她调动那团暖意往上走,起初磕磕绊绊,像在干涸的河道里推一块石头,几次差点岔了气。
明莞也不急,就这么托着她的肘,一遍一遍带她找那条路。
晨曦一点一点漫上来,把两人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中天斜往西边。
练剑坪上全是挥剑的破空声,柳茹婳的胳膊酸得像灌了铅,掌心的剑柄被汗浸得发滑,可她咬着牙没吭声,只是把每一下挥剑都做到自己能做的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