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语盈的脚踝养了七日,总算能下地慢慢走了。
这七日里刘彻来得比往常更勤,有时午间也抽空过来坐一盏茶的功夫,什么也不说,就看着她喝了药便走。郑氏那边安静得像一潭死水,再没派人来请过,也没托王夫人递什么话。朱语盈知道刘彻一定做了什么,但他不提,她也不问。
可有些事,不需要问也会浮出水面。
比如韩延寿今早来送参汤时,袖中多了一卷帛书。
他是刘彻身边最得用的内侍总管,跟了帝王二十余年,最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今早他照例去宣室殿当值,在偏殿回廊拐角处踩到了一卷帛书,被露水洇湿了一角,像是谁匆忙间遗落的。
韩延寿本想直接送去给失主,可那帛书半卷着,露出一角字迹。他鬼使神差地展开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郑女官的笔迹,他认得。帛书上写的是一份完整的计划:如何以王夫人名义引朱姑娘去御花园、如何让人事先松动亭柱、如何制造"意外"让朱姑娘在陛下面前出丑失仪。帛书末尾还有一句:"若她因此摔伤或落了残疾,便更不能留在陛下身边了。妹妹心善下不了手,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料理。"
韩延寿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他将帛书重新卷好,快步走向宣室殿正殿,在刘彻批阅奏疏的间隙低声禀报:"陛下,老奴今早拾到一件东西,请陛下过目。"
刘彻接过帛书展开,越看面色越沉。最后那句"若她因此摔伤或落了残疾"让他的手指捏紧了帛书边缘,指节泛白。
"从何处拾得?"他的声音平静,可韩延寿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惊雷。
"偏殿回廊拐角,像是有人遗落的。"
刘彻沉默了很久。偏殿回廊——那是朱语盈每日必经之地。郑氏不可能把自己的罪证遗落在那里,必然是有人取了出来放在那儿。可会是谁?刘彻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落在那个从天而降的小姑娘身上——可她整日养伤,连偏殿的门都很少出。
"此事不必声张。"刘彻将帛书收入袖中,"朕自会处置。"
韩延寿垂首退下。宣室殿内恢复寂静,刘彻望着窗外秋日高远的天,眼底沉沉的。
而偏殿里,朱语盈正坐在榻上由无忧给她换药。她腕间的古玉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做过。事实上她也确实不知道——灵泉空间的灵性在她全然不觉的情况下,将那份郑氏遗落在自己住处密格中的帛书"取"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放在了韩延寿必经的路上。
它护主的方式,润物无声。
朱语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无忧赶紧给她披上外袍:"小姐别着凉了,皇后娘娘那儿还等着呢。"
今日一早,椒房殿来了人,说皇后请朱姑娘去坐坐。卫子夫在偏殿养伤这半个月里从未来过,朱语盈原以为她是端着皇后身份不屑来见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可今日这"请坐坐"来得突然,让她心里微微打鼓。
"无忧,你留在这儿。"她换好衣裳,理了理衣襟。
"小姐一个人去?那个皇后万一也跟郑氏一样……"
"她是皇后,"朱语盈打断她,"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再说——"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古玉,"我不会有事的。"
椒房殿比宣室殿偏殿大了不知多少倍。殿内陈设华贵却不张扬,铜灯、漆案、屏风上的云气纹都透着一股沉稳的雍容。卫子夫坐在上首,一袭烟紫色深衣,乌发绾成高髻,只簪了一支玉步摇,整个人清雅端方得令人移不开眼。
"臣女朱语盈,见过皇后娘娘。"朱语盈屈膝行礼。
"起来吧。"卫子夫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母仪天下的从容,"你的伤好些了?"
"多谢皇后挂念,已能下地走动了。"
卫子夫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有宫人奉了茶来,殿中一时静默。朱语盈捧着茶盏,能感觉到卫子夫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不凌厉,但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件让她拿不准的东西。
"朱姑娘,"卫子夫终于开口,语气依然是温和的,"你从何处来,本宫不欲深问。只是你如今住在宣室殿偏殿,陛下日日去探望,这宫里上上下下都看着。本宫作为皇后,总要替陛下分忧——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朱语盈放下茶盏,垂眸道:"臣女明白。臣女来历不明,陛下厚待已是天恩。若皇后娘娘觉得臣女住在宣室殿偏殿不合规矩,臣女可以搬去别处。"
卫子夫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她原以为这小姑娘会解释、会求情、会哭诉自己无处可去——可她什么都没做,平静地接受,平静地说"可以搬走"。这份沉静,反倒让卫子夫心中那根弦松了几分。
"本宫不是要赶你走。"卫子夫轻叹一声,"陛下看重的人,本宫不会为难。只是你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宣室殿偏殿终究惹人闲话。本宫想的是——你若愿意,可以搬到椒房殿旁边的西阁住,那里清净,也离本宫近些,方便照应。"
朱语盈抬起头,对上了卫子夫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身为皇后的、克制的关切,和一个母亲替丈夫考量周全的周全。她是在替刘彻的名声考虑,也是在替朱语盈的将来考虑。
"臣女……听皇后娘娘安排。"
卫子夫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了些。她起身走到朱语盈面前,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晚辈的头。
"你这孩子,"她说,"本宫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有种……让人放不下的东西。既然到了这宫里,就好好过日子。"
朱语盈鼻子一酸。她想起前世自己母亲去世前也是这样摸她的头,说"好好过日子"。她低下头,怕卫子夫看见她泛红的眼眶。
"臣女……会的。"
离开椒房殿时,朱语盈在殿门口遇见了刘据。小男孩换了杏黄小袍,身后跟着两个内侍,一见她就跑过来:"姐姐!母后说你要搬来西阁住?那据儿以后天天都能见到姐姐了!"
朱语盈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据儿高兴吗?"
"高兴!"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据儿告诉姐姐一个秘密——父皇昨晚跟母后说,让母后多照顾你。父皇从来不让母后照顾别人的!"
朱语盈愣了一下。刘据已经跑走了,回头冲她挥手:"姐姐快去收拾东西!据儿来帮忙!"
她站在椒房殿门口,秋日阳光暖暖地洒下来,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宣室殿的飞檐在蓝天中勾出庄严的轮廓,她忽然觉得,这个陌生到让她害怕了半个月的地方,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时刻宣室殿内,刘彻正在召见郑氏的侍女。那份帛书摊在案上,墨迹未干。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刘彻的声音不高,却让跪在地上的侍女浑身发抖,"今晚之前,离开长安。朕念在王夫人的情面上,留她一条性命。"
侍女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刘彻望着案上那卷帛书,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他想起昨夜偏殿里那个小姑娘安静喝茶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好呀"的模样。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搬去西阁也好,"他自言自语,"离朕批奏疏的地方,近了一刻钟。"
窗外秋阳高照,宣室殿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朱语盈提着一只小包袱,一瘸一拐地往西阁走,无忧跟在后头抱着一堆零碎物件,嘴里嘟囔着"小姐慢点"。而郑氏的女官们正灰溜溜地收拾行囊,在无人注意的侧门悄悄离开宫闱。
有些人的算计,终究落空。有些人的守护,却不声不响。
【下一章预告:西阁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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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
七位战士看完这一幕,表情各异。
王默松了口气:"郑氏终于被赶走了!大快人心!"
陈思思却若有所思:"帛书是怎么出现在韩延寿路上的?朱语盈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舒言推了推眼镜:"应该是她那个灵泉空间。之前在御花园给刘彻引路,现在又偷了郑氏的罪证放在韩延寿必经之地。这空间护主的方式,比她本人还周全。"
齐娜轻声说:"可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妙的。她干干净净的,谁也怀疑不到她头上。"
茉莉笑道:"而且卫子夫皇后找她去谈话这一段好温柔。她摸语盈头的时候,我眼眶都湿了。"
白光闪烁,示意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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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氏走了,好!省得朕看着心烦!"
马皇后却关注着另一处:"卫子夫倒是个明白人。她不是来为难语盈的,是来替她安排一个更妥当的住处。这皇后当得称职。"
"哼,比朕那个……"朱元璋说到一半卡住了,马皇后瞪他一眼,他赶紧改口,"比朕那些什么什么,反正她不错。"
马皇后收回目光,望着天幕中朱语盈被刘据拉住说话的画面,眼底温柔:"语盈有人疼了,陛下放心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却掩饰不住眼底的笑意:"她搬到西阁去,离那个刘彻又近了一刻钟——朕可不放心。"
"陛下吃醋了?"
"朕才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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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永乐时空】
徐皇后轻声说:"刘彻对郑氏的处理,既护了语盈,又保了王夫人的颜面。不动声色地让郑氏离宫,这分寸拿捏得好。"
朱棣点头:"帝王做事,雷霆手段不如春风化雨。郑氏离开了,王夫人的姐姐'病逝'在宫外,谁也不会追究。"
"可王夫人知道真相的时候,还是会伤心的。"徐皇后叹道,"她那么信任姐姐……"
朱棣沉默了一瞬:"总有那么一关要过。过了,才能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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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清后宫】
李易欢看着天幕中妹妹被卫子夫摸头的画面,眼眶微红。
那个皇后对妹妹说"好好过日子",说得那样温柔。李易欢也想对妹妹说这句话,可她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好好过日子,"她对着天幕低声说,"姐姐在这边也好好过日子——虽然可能过不太好,但姐姐会撑着的。"
天幕中朱语盈被刘据拉着说话,笑得眉眼弯弯。李易欢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
"搬到西阁去,离他又近了一刻钟。"她轻轻摇头,"妹妹,你命里大概就是该有人疼的。从前是姐姐疼你,往后……交给别人吧。"
窗外秋风过,她擦了擦眼角,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