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人偶 隐痛难消

镜中红衣煞结案后的第三日，天刚蒙蒙亮，江寒的私人通讯器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来电的是城西辖区老刑警老周，只有警方常规手段无法解释的灵异凶案，对方才会破例联系她这位游离在编体系外的灵异侦探。

“江寒，城西近郊一栋民国老宅，昨天户主一家连夜搬出来，说是屋子里人偶半夜自己动，家里小孩半夜被掐得满身红痕，监控全部无故损坏，你抽空过来一趟？酬劳照旧翻倍。”

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疲惫，这类牵扯阴物的案子，警局卷宗堆了厚厚一叠，次次束手无策。

江寒靠在出租屋老旧沙发上，指尖轻轻按压微微发沉的上腹，昨夜收拾旧楼残留煞气，湿寒侵入体内，胃里从凌晨开始就持续萦绕一层钝痛。她没应声，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地址发我。”

挂断通讯，她起身套上标志性的黑色工装外套，白金鲻鱼短发随意打理两下，单眼皮眼底一片清冷，右眼下那颗细小的黑痣在晨光里衬得愈发孤寂。这间狭小出租屋是她唯一的落脚处，没有多余家具，柜子里只常备几盒止痛胃药，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生活暖意。

二十五年人生，她从来都是一人食、一人居、一人对抗阴煞病痛，循环往复的噩梦更是常年蚕食她的睡眠。昨夜入睡后，熟悉的梦境再度降临，模糊的男女嗓音温柔唤着“阿寒”，下一秒冰冷刀锋就朝着她心口刺来，惊醒时浑身冷汗，胃部绞痛直接加重一层。

她随手揣好胃药塞进外套内袋，出门驱车赶往城西古宅。

民国老宅藏在城郊密林深处，青砖墙爬满枯萎藤蔓，远远望去就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刚推开老宅木门，一股混杂着腐朽木头、浓烈怨气的寒气扑面而来，江寒敏锐的鼻尖瞬间捕捉到人偶身上附着的阴邪气息，与此同时，胃部的钝痛骤然加重几分，她下意识微微蹙起眉，单手不动声色抵在腹部，面上依旧看不出半分异样。

老宅客厅摆着整整一排复古陶瓷人偶，穿着褪色旗袍，五官惨白空洞，整齐排列在实木博古架上。户主的小男孩身上青紫掐痕清晰可见，家中大人一夜惊魂，连靠近客厅的勇气都没有。

“我们买来只是做装饰，谁能想到这东西会害人。”户主夫妇面色惨白，说话时止不住发抖，“半夜听见客厅有挪动的声响，孩子哭着说有人掐他脖子，我们打开灯，人偶的位置全都变了。”

江寒没理会夫妇二人慌乱的哭诉，缓步走到博古架前，超凡的听觉捕捉到人偶缝隙里细微的阴魂低语，大脑飞速推演完整过往：这一批人偶是民国戏子死后陪葬摆件，戏子生前含恨自尽，残魂依附陶瓷人偶，寄居老宅，靠惊扰活人汲取生气。

她俯身检查人偶底座，指尖刚触碰到冰凉陶瓷，胃部又是一阵抽痛袭来，疼得她指尖微微一颤，迅速收回手，后背悄悄沁出一层薄汗。她习惯了隐忍，哪怕脏腑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在外人面前也绝不会展露半分狼狈。

“阴魂依附陪葬人偶，长期吸食活人生气，孩童阳气弱，最先被侵扰。”江寒语速平缓，冷静告知户主根源，“今日黄昏前全部焚烧人偶，屋内撒艾草驱寒，连续三日不要入夜后留单人在家。”

话音未落，老宅院门处传来一道温和熟悉的女声。

“阿姨，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徒步路过，看见门口停着警车。”

江寒背脊瞬间一僵，不用回头也能认出这个声音——是三天前在旧教学楼两次向她索要微信的大学生林汐。

她缓缓侧过身，果不其然看见门口站着两道身影。林汐乌黑长发披在肩头，丹凤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天生的微笑唇哪怕只是正常问话，也自带温柔暖意，身旁站着她的好友陈岑，两人背着徒步背包，显然是来城郊山林散心。

林汐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江寒，心底的悸动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

三天前雨夜一别，她心底始终记挂这个清冷神秘的女人，没想到会在偏僻的古宅再次偶遇。她依旧先入为主，认定江寒只是恰巧路过的普通目击群众，完全猜不到对方是专门处理诡异案件的私家侦探。

陈岑下意识往林汐身后躲了躲，老宅阴森的氛围让她浑身不适：“汐汐，这里看着好吓人，我们快点走吧。”

林汐却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江寒身侧，清晰看见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色，还有她一直下意识按住腹部的小动作，心底泛起一丝心疼。

“姐姐，又见面了，你也只是路过看热闹吗？”林汐轻声开口，鼓起勇气第三次提出请求，“上次没能加到你的联系方式实在可惜，要是之后这边还有怪事，我们也好互通消息，可以加个微信吗？”

江寒垂着眼帘，刻意避开她澄澈温柔的丹凤眼，胃里的绞痛还在持续拉扯脏腑，温柔的靠近只会让她更加心慌，过往噩梦、满身病痛、常年沾染阴煞的过往牢牢困住她，她不配沾染这样干净顺遂的人间月光。

“不必。”依旧是简短冰冷的两个字，不带丝毫缓和余地。

林汐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却没有纠缠，只是体贴地退让半步：“好吧，是我冒昧打扰了，你看着脸色不太好，多多保重身体。”

说完她便拉着害怕的陈岑转身离开，走出去很远，还忍不住回头望向古宅门口那道孤冷单薄的身影。

等人声彻底消失在林间小道，江寒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积压许久的胃痛再也压制不住，尖锐的痉挛猛地席卷全身，她踉跄一步扶住身旁的砖墙，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单薄的脊背剧烈发颤，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呻吟。

户主夫妇忙着收拾人偶，无暇留意她的失态。江寒靠着冰冷墙面缓了许久，指尖摸出内袋的胃药，干吞两粒，涩苦的药片滑入喉咙，稍稍缓解翻涌的剧痛。

抬眼望向林汐离开的林间小路，心底一片杂乱。

她渴望那束温暖，又拼尽全力推开，无边寒夜独自走了二十五年，她不敢赌一丝一毫的温柔。

博古架上的人偶空洞的眼珠静静对着她，阴邪的怨气环绕周身，可此刻江寒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林汐那双盛满暖意的丹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