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更深,寒风灌进废弃教学楼的窗户,呜呜作响。
围观人群尽数散去,警车停在楼下,警方逐层排查,始终一无所获。
所有物理线索清零,所有监控画面在事发三分钟准时黑屏。
标准无解凶煞局。
江寒独自站在四楼楼梯转角,这里是女生晕倒的位置。
空旷楼道,只剩她一人。
隐忍许久的胃痛,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剧烈的痉挛猛地收紧胃部,尖锐的痛感瞬间穿透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黑色衣料。
江寒脊背微微绷紧,身形却依旧笔直站立,没有弯腰、没有扶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早已习惯。
人前,永远无懈可击、永远冷静强悍、永远看不出病痛。
只有独处无人之时,才允许疼痛肆虐。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硬生生扛过一波剧烈绞痛。
几秒后,痛感稍稍回落,变成连绵不断的沉坠钝痛。
江寒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破碎的老旧落地镜上。
镜面布满裂纹,积满灰尘,是旧楼遗留的废弃教具。
常人看,只是一面破镜。
在她超常的视觉、灵异感知里——
镜面深处,静静站着一个红衣女人。
长发垂腰,面色惨白,双目空洞,一动不动,正对楼梯位置,俯身凝视。
怨气极重,阴煞极浓。
“镜中藏煞,借镜显像,掠人神魂。”
江寒低声冷判,大脑瞬间完成案件全貌还原。
受害女生深夜上楼,途经镜面,无意间与镜中凶灵对视,被煞气瞬间侵入识海,惊悸昏迷,记忆被怨气篡改,只剩红衣追身的恐惧残影。
无外伤、无痕迹、无证据,是最典型的校园镜煞灵异案。
胃里又一阵抽痛翻涌,疼得她眉心极轻地颤了一下。
她微微低头,单手极快地按住上腹,动作极轻、极隐蔽,无人看见。
常年病痛,让她清楚知道自己的极限。
今晚湿寒太重,她的胃病会持续一整夜。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轻微脚步声。
林汐去而复返。
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清冷的女人,借口帮陈岑拿回遗落的书本,独自折返旧楼外围。
远远,她又看见了江寒。
孤身一人,站在阴森死寂的四楼楼道,背影孤冷单薄,在昏暗雨夜里,落寞得让人心疼。
林汐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轻声道:“姐姐,这么危险,你怎么还不走?”
江寒闻声,迅速松开按压胃部的手,挺直脊背,脸色瞬间恢复冰冷平静,看不出半点病痛失态。
她转头看她,眼神淡漠:“无关人员,离开。”
语气依旧疏离,甚至比刚才更冷。
林汐却没怕,反而敏锐捕捉到她转瞬即逝的苍白脸色。
“你是不是不舒服?”林汐轻声问,“你脸色好白。”
江寒眸光微敛,避开她温柔清澈的视线。
最怕的就是——有人看穿她的脆弱。
她习惯黑暗、习惯病痛、习惯孤独,唯独不习惯别人温柔的关心。
会乱心。
会让她贪念温暖。
会毁了她多年独处的安稳。
“无事。”江寒淡淡回两个字。
林汐鼓起勇气,再次尝试:“那……我再问一次,可以加个微信吗?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很可靠,万一后续警方需要取证,我们可以互相照应。”
第二次索要联系方式。
江寒眼皮微垂,态度坚决,不留丝毫余地:“不用。”
依旧拒绝。
林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失落,却依旧温柔笑了笑,丹凤眼弯弯,很好看:“好吧,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注意安全。”
她没有纠缠、没有尴尬、没有不满,礼貌退让,温柔得体。
转身离开的瞬间,江寒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痉挛。
疼得她五脏六腑像是被狠狠拧住。
她下意识微微躬身,喉间压下一声闷喘,指尖死死抵着腹壁,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
楼道空荡,风声呜咽。
无人看见她的崩溃隐忍。
无人知晓这个强大冷静的女人,此刻正承受撕绞般的剧痛。
林汐走下楼,走出很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四楼窗口。
那道孤冷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黑暗里。
林汐心底默默想着: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么冷?
为什么明明气场那么强,却总让人觉得……很孤单、很疼?
她一无所知。
不知道她夜夜梦魇缠身、不知她自幼无依无靠、不知她常年胃病缠身、不知她满身伤痕、独自扛尽人间黑暗与阴煞。
楼下雨落潇潇。
楼上楼道。
江寒缓缓站直身体,擦掉下颌冷汗,眼底彻底覆上冷霜。
镜中红衣凶灵依旧伫立,怨气沉沉。
她抬手,指尖凝着冷意,淡淡开口:
“今夜,收了你。”
案件未解,病痛未消,寒夜漫长。
而那束温柔干净的光,已经第一次主动照进了她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