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与奔赴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班里大半人都跑出教室透气，走廊、楼梯间到处都是喧闹的少年声。

左奇函跟隔壁班几个玩得好的兄弟靠在楼梯口打闹，本来只是随口的拌嘴玩笑，不知道是谁先推搡了一把，火气瞬间顶了上来。

不过几秒的功夫，争执直接升级成了拉扯推打。

少年的冲动从来都不带犹豫的，左奇函性子本就桀骜，被撞得后退两步，眼底瞬间沉下来，抬手就直接怼了回去。几个人扭在一处，脚步声杂乱，校服衣角翻飞，楼梯口的喧闹瞬间变得刺耳。

这一幕，恰好被回教室拿作业本的杨博文看了个正着。

他站在走廊拐角，距离打斗的楼梯口不过短短数米。

视线直直落在人群最中央那个张扬又执拗的身影上。左奇函额前碎发乱掉，眉眼带着少年打架时的戾气，动作干脆、不肯吃亏，却也看得出来根本没分寸，完全是凭着一股冲动乱来。

楼梯口不少路过的同学都停下围观，有人起哄，有人小声劝架，唯独杨博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担忧，也看不出惊讶，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像在看一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闹剧。

刚刚缓和一点点的同桌温情，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归零。

左奇函余光其实扫到了拐角那道熟悉的身影。

心跳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顿了一下动作，指尖微微收紧，心底莫名冒出一点委屈和别扭。

他以为，哪怕所有人都看热闹，至少杨博文会过来拉他一把。

可没有。

杨博文就那样静静伫立，冷眼旁观，没有上前半步，没有开口半句，甚至连一丝波澜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僵持不过两秒，少年骨子里的倔脾气彻底上来。

凭什么看他笑话？

左奇函不再分心，反手挣开拉扯，打得更凶了几分，刻意不去看那个方向，赌气似的任由场面越来越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没人知道，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打架现场的瞬间，杨博文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上前劝架，没有出声制止。

转身，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另一侧，快步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他从头到尾都不是冷漠无视，只是太清楚——这种少年抱团的冲动斗殴，口头劝阻根本没用，只会越打越凶，甚至闹出受伤的事端。

唯一能立刻终止这场混乱的，只有老师。

一路上他脚步极快，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张扬，安静地找到值班班主任，简单说明楼梯口的情况。

老师听闻立刻快步往楼梯间赶去。

而杨博文，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他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奔赴喧闹的人群，没有出现在左奇函的视野里。

此时的楼梯口，打斗还在继续，左奇函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闷气，越打越烦躁，满脑子都是刚才杨博文冷冰冰、事不关己的眼神。

就在场面快要彻底失控的时候，一道严厉的呵斥声骤然从楼梯口传来。

“住手！全部停下！”

班主任快步冲过来，脸色铁青，直接上前硬生生把扭打的几个人全部拉开。

喧闹瞬间死寂，起哄的人群一哄而散。

楼梯口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站在原地，垂着手，没人敢再动一下。

从头到尾，赶来的只有老师一个人。

没有杨博文的身影。

左奇函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耳廓泛红，下意识抬眼扫遍整条走廊。

空空荡荡。

那个刚刚冷眼旁观他打架的人，彻底不见了。

心底刚刚融化的那一点暖意，瞬间被彻彻底底的凉意覆住。

他以为他被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