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

被硬生生拉开的瞬间，手臂上的力道骤然松脱。

左奇函胸腔起伏剧烈，急促的喘息混着少年未散的戾气，校服袖口被扯得褶皱不堪，手腕处还蹭出了一片浅浅的红痕。他低着头，听着班主任严厉的训斥，耳边嗡嗡作响，可心里反复盘旋的，从来不是打架犯错的慌乱。

而是杨博文。

全程旁观，无动于衷，最后彻底消失。

班主任铁青着脸，将包括左奇函在内的几个人全数带回教室，勒令站在讲台前反省。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

唯独靠窗的那个座位，安安静静。

杨博文早已回到了位置上，端端正正坐着，低头看着桌面的习题册，眉眼低垂，神色淡漠，仿佛方才楼梯间那场沸沸扬扬的闹剧，与他没有分毫干系。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眼看过讲台前的左奇函一次。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逐项批评着几人的过错，语气严肃：“新学期刚开学，就聚众打架，纪律意识全无！所有人站在这里好好反省，下课不许动，写五百字检讨，晚自习之前交上来！”

几个人乖乖低头应声，不敢有半句反驳。

漫长的十几分钟反省时间里，左奇函直直地站着，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斜下方的课桌上。

他们是同桌。

距离不过咫尺。

可这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隔了万水千山。

上午刚因为一片创可贴缓和的关系，此刻又跌至冰点，甚至比之前的冷战还要冰冷。之前的沉默是别扭的僵持，现在的沉默，是带着失望和委屈的疏离。

左奇函越看心里越堵得慌，喉间发闷。

他不是怕被老师骂，也不是怕写检讨。

他只是难受，在自己失控冲动、最狼狈难堪的时候，唯一近距离看见这一切的同桌，冷眼旁观，袖手旁观，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没有。

他甚至幼稚地想，哪怕杨博文当时上前拉他一下，这场架根本不会闹到老师这里。

可他没有。

一句劝诫没有，一个动作没有，最后干脆消失不见，让他独自面对所有的批评和难堪。

终于，班主任训斥完毕，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其余打架的同学纷纷松了口气，小声互相吐槽，只有左奇函僵硬地站在原地，心口又酸又涩。

直到上课铃响，班主任特意叮嘱，才让他们几人归位坐好。

左奇函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回座位，重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赌气和烦躁。

他刻意往窗边挪了挪，把两人之间的空隙拉到最大，脊背挺得笔直，死死盯着黑板，绝不侧头看身边的人一眼。

身旁的杨博文依旧平静。

他看着习题册的目光稳稳沉沉，指尖握着笔，字迹工整利落，仿佛身边少年满身的低气压、委屈和别扭，都丝毫扰乱不了他的心神。

没人知道，方才去叫老师的路上，他看见左奇函冲动挥拳的模样时，指尖攥得有多紧。

没人知道，他刻意没有跟着老师回去，是怕自己出现在现场，会让自尊心极强的左奇函更加难堪，会让这场幼稚的争执，变得更加无法收场。

他用自己最冷静、最笨拙的方式护住了他，却偏偏选了一种，让自己被彻底误会、被彻底怨恨的方式。

整整一节课，同桌两人依旧零交流。

课桌的分界线清晰刺眼，一边是少年翻涌的委屈和失望，一边是少年沉默隐忍的温柔和迁就。

所有的真相被藏在沉默里，所有的误会，在密闭的空气里，肆意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