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已经蔓延全身,她甚至想要直接晕过去,逃避眼前所有折磨。周哥握着小刀,眼底布满红血丝,小男孩还在一旁不停催促。
他单手捂住双眼,崩溃蹲坐在地面:“我做不到……我没法再动手,双手根本不听使唤。”
刚刚他亲手一刀刀劈断冯钟手指时,大脑一片空白,听不到对方的哀嚎惨叫。
可现在理智回归,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伤害了别人。
“周哥!”梁舒高声呼喊,强迫对方冷静。
周哥一边掉眼泪一边回应:“你尽量忍住疼痛。”
梁舒的骨骼比冯钟纤细,仅仅三刀就彻底切断中指。
她一双手生得白皙修长,现实里她精通钢琴,还会弹奏古筝、古琴,双手是她赖以谋生的依仗。
如今这份完美彻底损毁。
梁舒咬紧牙关看向小男孩,对方似乎格外满意这根手指,直接把断中指揣进自己衣兜。
这下应该满足了吧?道具总能拿到手顺利完成任务了,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忍受极致疼痛,一定能拿到绿豆糕,对不对?
可小男孩忽然冷哼一声,怪异的眼珠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声响,伸出细瘦胳膊指向路边位置:“让站在那边的那个人过来陪我玩耍!”
梁舒一行人顺着手指指向望去,路边站着一名衣着整洁、身姿挺拔的男人。
他黑发浓密,肤色苍白,静静伫立在路边,看似观赏山间风景,又像是特意等候某人。
四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张海侠并不需要绿豆糕这个任务道具,他会愿意出手帮助他们吗?真的会吗?十一章荒村祭祀人设铺垫
正午阳光燥热,张海侠站在阳光下暗自感慨,视线落在畸形小男孩身上。
这张怪异的脸庞在他眼中和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双眼尺寸夸张,像早年漫画书里刻意放大的人物眼睛。
可这样一双眼睛长在真人脸上,显得格外丑陋违和。
小男孩伸手指向张海侠,见对方迟迟不肯主动走过来……
那人气得原地跺脚,双手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胡乱发泄。
“让他过来!赶紧给我过来啊!”
梁舒跟冯钟浑身僵硬,压根没法挪动半步,一旁的周哥也盯着手里的短刀愣神,整个人陷在恍惚里。
眼下全场脑子还算清醒、身体能活动的,只剩谢悠敏一个。
她脸上早已挂满泪水,心里清楚,自己压根不该去求张海侠,这场诡异副本的任务跟对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所有利害她心里门儿清,可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张海侠的方向挪了过去。
她只想活着,在场所有人都想保住性命,为了能活下去,她愿意拉下脸面,做任何人都觉得难堪的事。
“张哥。”谢悠敏浑身止不住发抖,站到张海侠跟前。
她整个人跟刚从深水潭里捞出来似的,浑身冷汗浸透短袖,发丝黏在脸颊,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双眼空洞无神,看着反倒像水里泡久了的水鬼,根本不像活人。
她拼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音:“张哥,能不能……搭把手救救我们?”
她心底不断自我谴责,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没这么卑劣过,逼着一个无关之人,替他们扛下要命的灾祸。
张海侠低头望向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神情冷淡地开口反问:“我出手帮忙,能拿到什么好处?”
谢悠敏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像是瞬间坠入冰封雪原,刺骨的寒意裹着绝望死死缠住她。
愣了好几秒,她才艰难找回发声的能力,声音细若蚊蚋:“我手里有绿豆糕,分你一半全都给你。”
眼下他们身上,能拿得出手交换的东西,也就只剩这点吃食了。
张海侠脸上没半点波澜,视线从谢悠敏苍白的脸上移开,没有半分犹豫,径直抬步朝前走。
他从来不会漫无目的地释放善意。
现实生活里,街边乞讨的路人他愿意随手掏钱接济,那点开销对他而言不值一提;可在这个危险的里世界,但凡出手帮忙,就等于把自己推入生死险境。
若是他牺牲自己保全旁人,那到最后,又有谁会来护着他?
他绝对不能丧命在这个诡异空间里。
“那东西算不上怪物。”张海侠往前走,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话,“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小鬼,你越是顺着他的心思满足需求,他想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跟在他身后的张海盐转头,对着愣在原地的谢悠敏扯出一抹笑意:“你们干脆把那小鬼当成自家弟弟看待好了,家里弟弟提出的所有要求,你会无底线全部满足吗?”
谢悠敏双手死死攥紧拳头,心底满是忐忑不安:“可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亲人弟弟啊……”
自家小孩闹脾气顶多记几天仇,可眼前这个诡异孩童,记恨能要了所有人的性命。
拒绝普通弟弟的请求,最多吵一架冷战几天;可一旦惹恼这个怪物,他们丢掉性命,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们都是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从小接受正常的道德观念熏陶,根本做不到像张海侠这般冷静淡漠。
张海盐倒是好心给出思路:“那就想办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小孩子的心思没法长时间钉在一件事上,跟贪心的猴子一个道理,看见芝麻就会丢掉手里的西瓜。”
谢悠敏听完愣在原地,呆呆站着目送张海盐和张海侠一行人走远。
只有队伍里的林敏,中途停下脚步,满脸恐惧担忧地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他不肯过来帮忙!”那诡异男童猛地一跃,直接扑到谢悠敏后背,细瘦的胳膊死死箍住她的脖颈。
孩童手掌看着小巧干瘪,可爆发出来的力道,远超成年男性。
“你一点用处都没有!你赶紧去死!全都去死!”尖锐刺耳的童声疯狂嘶吼。
谢悠敏的脸颊迅速涨成紫红色,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孩童的体重压得她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草地上。
窒息带来的剧痛席卷全身,她双手胡乱在地面草皮上抓挠,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剧痛搅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小说里写人濒死会浮现过往回忆的画面,压根没有出现。
周身只剩下纯粹的痛感,心底只剩唯一的执念:拼命挣扎,一定要活下去!
她拼尽身体最后残存的力气,反手一把揪住男童长长的发丝。
当地村落有个古怪习俗,十二周岁之前的男孩,全都按女孩的方式养,取女性名字、穿女装、留及腰长发,老一辈说这么做能提高男孩存活的概率。
在没有完善医疗条件的旧时代,女人就算连续生下八九个孩子,最后能平安长大的,顶多三个,已经算运气极好。
谢悠敏死死攥住那团水藻般的长发,这是她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快松开我的头发!”男童发出尖利的尖叫。
箍着她脖子的手臂力道松了大半,谢悠敏趁机大口大口吸入空气。
她清楚梁舒一行人就在身后旁观,可所有人都不敢上前阻拦这个孩童。
她必须保持清醒,绝对不能崩溃!
趁着男童还在不停叫嚷、没有再次动手加害自己,谢悠敏连忙开口哄劝:“好弟弟,我陪你玩小游戏好不好?”
男童瞬间安静下来,嗓音忽然变得乖巧软糯:“那我要你手上的大拇指。”
话音落下,箍着她脖颈的力道骤然消失,谢悠敏直接摔趴在泥土草地里,眼泪鼻涕糊了整张脸,就算难受得想要咳嗽,她也强行忍住,捂着红肿的脖子轻声商量:“大拇指一点都不好玩,弟弟,我带你去野外逮蛐蛐行不行?”
男童语气满是嫌弃鄙夷:“这片地方根本找不到蛐蛐。”
谢悠敏连忙接话:“那我们抓蚂蚱、螳螂、毛毛虫,随便你挑!”
男童提出新要求:“我要去抓蝴蝶!”
紧接着他发出刺耳的坏笑:“抓到之后把蝴蝶翅膀撕下来,你们所有人都得把撕碎的翅膀吞进肚子里!”
谢悠敏连忙连声应下:“没问题没问题,我全程陪着你抓!”
活下去,她无论如何都要撑到离开这个副本。
路口位置,张海侠停下脚步回头眺望,他视力远超常人,能清晰看见谢悠敏一行人陪着小鬼,进行这种相对“正常”的玩乐。
眼前这幅画面,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里世界,初次直面各类诡异怪物的经历。
那会儿他同样满心害怕,可恐惧的源头从来不是长相可怖的怪物,而是死亡本身。
他心底只有一个目标,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无论身边多少陌生人丧命,自己都必须活着走出副本。
最开始闯关的那段时间,他心性才是真正的冷血无情,好几次濒临绝境,他甚至动过把同行队友推出去挡灾的念头,只求保全自身。
经历的副本关卡越来越多,现在有余力的时候,他偶尔会提点一下新人。
但他绝不会为了陌生人,把自己置于致命险境。
旁人就算当场丧命,他的现实生活不会受半点影响;可一旦他丢了性命,所有一切都会彻底归零。
张海侠望着远处,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
“张哥,谢悠敏他们那群人真能稳住局面吗?”张海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试探着开口,“要不我折返回去看看情况?”
张海侠抬眼看向张海盐。
张海盐瞳孔是浅淡通透的琥珀色,长相亮眼夺目。
哪怕他平日里性格张扬桀骜,骨子里却藏着一份纯粹的善意与心软。
张海侠迎着他真挚担忧的目光,淡淡吐出两个字:“去吧。”
张海盐当场愣住,内心疯狂吐槽:正常来说不应该拦住我吗?!
张海侠依旧盯着他,补充了一句:“尽管去,真要是出事丢了性命,我会帮忙收拾你的遗体。”
张海盐强行稳住脸上的表情,心里疯狂腹诽张海侠就是块没有感情的钢铁木头,不管面对姑娘还是同性,都冷漠得不留情面。
早知道他就不该直白说想回去查看,先抒发一番怜悯同情,再随口说一句他们大概率能平安渡过,就能顺理成章跟着回院子,不用主动往危险里凑。
现在要是反悔不去,之前塑造的善良人设直接崩塌!
张海盐悄悄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那我过去照看一下,张哥你带着林敏先回院落落脚。
要是天黑之前我没能赶回来,就说明我……”
张海侠毫无半分同情,直接截断他的话:“人已经没了。”
张海盐一步三回头,慢吞吞朝着谢悠敏几人的方向挪动,步子小得像古时候裹了小脚的女子。
张海侠看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张哥,要不别让盐哥过去了吧。”一旁的林敏小声开口劝说,“盐哥也是第一次闯这种副本,我们所有人都摸不透规则,他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实质忙。”
张海盐停下往前迈的脚步,内心陷入纠结。
他现在到底该坚持过去帮忙,还是顺着林敏的话留下来?
如果换成心思深沉的陈伟,会怎么处理当下的局面?
张海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城府还差陈伟一大截,看来这种揣摩人心的本事,得慢慢打磨,估计陈伟从小就擅长算计人心。
张海侠双臂抱在胸前,静静注视着张海盐,想摸清他心底真实想法。
这人在自己面前时而流露脆弱委屈,时而絮絮叨叨抒发内心感受,动不动就同情心泛滥。
他当真一点都不怕死亡吗?
张海侠眼底不带半点温度,冷冷打量着张海盐。
张海盐心里的纠结彻底消散,抬头对着张海侠露出一个灿烂开朗的笑容:“我还是过去看看情况。”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梁舒一行人所在的草地冲过去,脚步坚定,背影看着格外挺拔,身后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随着跑动不断晃动。
林敏微微抬头看向张海侠,发现对方眉头轻轻皱起,脸上一贯冷淡的神情难得出现一丝波动。
她小心翼翼轻声开口:“盐哥……是个心肠很好的人。”
她悄悄往张海侠身侧挪了一小步,离他越近,心底的安全感就越足。
张海侠低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心肠好的人……”
在这个充斥死亡危机的里世界,根本不存在纯粹的好人,所有人都是只为活命、自私自保的普通人。
另一边,张海盐一边赶路一边悔得肠子都快拧成一团。
早知道就不该立热心肠老好人的人设,当初干脆装柔弱无助的菟丝花多好。
他虽说不怕直面危险,可一点都不想跟梁舒这群人一起葬送在这里。
“张海盐?!”梁舒看见朝这边跑来的人影,满脸难以置信。
张海盐站在田埂高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低头看向正在撕扯蚂蚁躯体的诡异孩童,轻声邀约:“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玩?”
男童抬眼盯住张海盐,咧开嘴巴露出猩红的舌头,声线却甜软得像小姑娘:“大哥哥,你想跟我玩什么游戏?”
“你把身上的蛋割下来给我把玩好不好?村里表哥都说,男人身上那东西跟鸡蛋长得一模一样。”
张海盐嘴角猛地抽搐,下意识夹紧双腿。
这小鬼头实在歹毒,最好直接烧成灰烬一了百了。十三章荒村祭祀出手相救
张海侠站在路口原地等了整整十分钟。
林敏不敢随便出声催促,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阳光铺洒下来,衬得他五官立体精致,鼻尖落着细碎光斑,漆黑眼眸里映着点点日光。
不远处的草地上,张海盐正把男童扛在肩头,小鬼抓着张海盐本就不长的黑发,甚至伸手想去戳他的眼球,被张海盐及时攥住两只小手拦了下来。
“我们动身回去。”张海侠迈开修长的双腿朝前走,林敏连忙快步跟上。
林敏小心翼翼抬眼偷看张海侠,小声发问:“张哥,你是不是担心盐哥?他胆子实在太大了……”
张海侠转头瞥了她一眼:“担心他?”
林敏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