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忠旭摊开双手,装作大度包容的样子:“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我称呼你张先生。”张海侠转头看向红发男生,淡淡提醒:“遇事多自己动脑子思考。”
红发男生浑身僵硬,很快又站到蒋忠旭那边反驳:“管好你自己就行!我们找不到雨水还有替代方案,你们连鸡都找不到,总不能自己学鸡叫凑数吧?”
“蒋哥待人温和友善,不像你,一开口就冷言冷语嘲讽别人!”
“天天装出一副高冷模样,真以为所有人都怕你?”
张海盐静静观察张海侠,好奇对方被当众指责会是什么反应。
是当场争吵,还是直接动手?依照张海侠一贯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无视。
果不其然,张海侠完全没理会红发男生的叫嚣。
反倒是林敏急得结结巴巴开口辩解:“你、你不能乱说话,昨晚我们去敲门求救,你们那间房根本不肯开门,是张哥好心给我们开的门,他是好人!”
红发男生脸涨得通红,目光下意识投向蒋忠旭。
蒋忠旭缓缓开口:“昨晚不开门,是为了保护房间里所有人。
只有不在乎屋内所有人性命的人,才会在深夜贸然开门。”
张海盐刚想开口说话,原文此处截断。
“你掺和这事图啥啊?”
“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张哥做的就都是正事,再说他闯过那么多难关,考虑得肯定比咱们周全,真要是藏着危险,他自己也得扛下所有后果。”
“别拿胆小没本事当借口。”张海盐脸上挂着和蒋忠旭如出一辙的假客气笑容,“自己扛不住风险,就别随便揣测别人心里的盘算。”
张海盐说完,刚转头打算去找张海侠搭话,却发现平日里从来不会分半点目光给他的张海侠,此刻正静静望着自己。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牢牢锁着他,素来目空一切的视线里,清清楚楚映出了他整个人的轮廓。
张海盐心脏猛地一咯噔,紧接着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头一回生出这样强烈的念头,特别希望能被眼前这个人牢牢记住,仿佛能被对方放在心上,就是眼下最值得较劲的一件事。
“可算折腾完,累死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四个人风尘仆仆跨进门,裤脚沾满黄泥,可脸上紧绷的神经总算松了些,看着格外放松。
梁舒和谢悠敏刚好分到同一小队,两人脸上再也没有昨天那种草木皆兵、浑身紧绷的紧绷感,整个人都舒展不少。
李峰快步迎上去追问:“怎么样,任务东西找着了?”
梁舒咧开嘴,笑得有点憨:“搞定啦!村里有个磨坊,磨坊老板说我们帮他磨两天黄豆,就送我们一整盒绿豆糕。”
“其实压根没想象中难,磨坊老板人特别好说话。”
“我一开始还担心任务难度拉满,没想到轻轻松松就解决了。”
“这下咱们不用愁口粮的事了。”
“是吗?”蒋忠旭忽然开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那真是再好不过。”
梁舒连忙道谢:“多谢蒋哥关心!”
谢悠敏悄悄扫了蒋忠旭一眼,心里藏着别的心思,伸手轻轻拽了拽梁舒的胳膊。
梁舒愣了一下,顺着谢悠敏的视线看向桌上摆好的饭菜,谢悠敏低声开口:“咱们先吃饭吧。”
她垂着脑袋补充一句:“今晚早点休息,睡前多仔细检查一遍屋子,千万别忘了村长之前叮嘱的那些规矩。”
梁舒一行人刚进屋歇脚,最后外出的那支小队也紧跟着回来了。
这支队伍里大半都是有经验的老手,四个人里三个都闯过不少副本,陈伟也在其中。
所有人全都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到极点。
陈伟没顾上吃饭,一路小跑到张海侠跟前,微微弯腰,姿态放得十分恭敬,压低声音汇报:“张哥,我们今天把村子里外都走了一遍,能打听的人家全都问过了,村里没有一户人家酿酒,粮食连人吃都不够,根本不可能拿来酿酒。”
陈伟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看着格外僵硬。
张海侠薄薄的唇微微张开,那张向来冷淡疏离的脸上没半点多余情绪:“你觉得村里谁家会藏着酒?”
陈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张海侠淡淡开口:“副本任务肯定有门槛,但绝不会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只要拿到的东西确实是酒,获取途径根本不重要。”
他望着陈伟尚且青涩的脸庞,脑海里不由自主想起对方的亲哥哥陈烁。
当初虽然是陈烁主动冲上去帮忙,可对方差点折在那次副本里,他心里多多少少也存着一点亏欠。
这次顺手帮一把,两人之间的人情就算彻底结清。
对比冲动莽撞的陈烁,陈伟做事明显沉稳靠谱得多。
张海侠抬眼望向院门外的小路:“胆子够大的话,可以去村长家里碰碰运气。”
陈伟双拳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微微发颤:“您的意思是……偷偷拿?”
“全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就算找不到酒,也未必一定会丢性命。”
从张海侠嘴里说出的话,总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听的人下意识就会认定他说的全是实情,照着他的安排行动,一定能拿到最好的结果。
陈伟想起哥哥之前跟自己说过的话。
“别想着刻意讨好张海侠,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提点你几句,你跟在他身边多观察,好好琢磨他每一步举动背后的用意。”
“当初我就是靠卖惨才搭上他,你要是遇上跨不过去的坎,不妨在他面前装得柔弱一点。”
陈伟小声追问:“要柔弱到什么程度?”
他还记得哥哥当时一脸坏笑:“哭得越惹人怜惜越好,我当初跟着他的时候,从头哭到尾。”
这一刻陈伟心里默默感慨,就算张海侠再厉害,能全程哭到底的哥哥才是真的狠人。
他低下头平复片刻,再抬眼时眼眶已经通红,泪珠在眼底打转,嘴唇微微抿起,不安和胆怯清清楚楚写在眼底,说话带着一丝哽咽,倔强又可怜:“我想活着出去,再见我哥一面。”
站在一旁靠墙站着的张海盐,目光沉沉地盯着陈伟,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心底暗自吐槽:装模作样的心机仔。
陈伟委屈巴巴:“他居然说我心机仔,他就是没机会抱上大腿罢了!”
张海盐冷笑:“装可怜的绿茶。”
陈伟无语:“明明你最没资格说别人卖惨好吧。”
张海侠双臂抱胸,淡淡点头附和。
本章字数依旧排在前三十,求各位读者留个评论!五章荒村祭祀他简直不要命了?!
黄昏时分,天边铺满一层红霞,日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张海侠动手整理床铺,张海盐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发呆,视线自始至终黏在张海侠身上挪不开。
紧实利落的腰线、线条好看的臀部,流畅舒展的手臂肌肉,衬衣底下能隐约勾勒出胸肌轮廓。
就算换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长相,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吸引人的气质。
“张哥。”张海盐站起身主动搭话,“里面床位挡风,你睡里头吧。”
张海侠头都没抬一下:“不用。”
“你昨天一整晚都没好好休息。”张海盐语气诚恳又体贴。
房间窗户早就破损了,村民不会帮忙修补,他们这群外来者也不会糊纸窗,夜里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靠窗的床铺最冷。
只可惜张海盐这番贴心举动,依旧没能换来张海侠半分侧目。
张海侠铺好被褥,一言不发躺到床上休息。
另一边孙昊和林敏也在收拾床铺,孙昊性子暴躁得像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大发雷霆。
林敏不想跟他挤在一起,干脆把被子铺到了张海盐旁边。
这一整晚格外安静,直到天亮,屋外都没出现半点诡异动静。
清晨阳光照进屋内,林敏躺在床上眼神发直,半天没能回过神。
她偏过头,发现张海侠和张海盐睡过的位置已经空了,被褥整整齐齐叠在床头,只有孙昊还蜷缩在床上沉睡,就算处在睡梦中,浑身也不停冒冷汗。
村子里不会提供早饭,村民每天只送一顿正餐,好在所有人精神高度紧绷,压根没什么饥饿感。
各个房间的人陆续走出房门,之前负责寻找绿豆糕的小队要去磨坊磨黄豆,趁着天光早早离开院子,连洗漱的功夫都顾不上。
张海侠走到院子里时,陈伟已经打满一盆井水等在一旁,依旧是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端着木盆走到他跟前,抿嘴浅笑:“张哥,洗把脸清醒一下吧。”
这副模样又让张海侠想起对方的哥哥,那个满脸络腮胡却动不动掉眼泪的男人。
他还记得当初陈烁冲上来护着自己,仅仅一点轻微擦伤,就能连着哭好几天,一看见他就掉眼泪,吵得他头疼不已。
不过那人虽然爱哭,办事却一点不拖沓。
有点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但对方不会哭得这么狼狈,只会当着他的面强装欢笑,等到夜深人静独处时,才敢躲在房间偷偷落泪。
他并不反感性格柔软的人,很多时候外表柔弱的人,内心反而藏着远超常人的韧性。
“嗯。”张海侠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毛巾,直接伸手捧起凉水清洗。
冰凉的井水触碰到皮肤,张海侠闭上双眼,再次抬头时,水珠打湿额前和鬓角的黑发,顺着脸颊滴落在胸前,白色衬衣被浸湿一小块,他却浑然不觉。
今天所有人的任务依旧是找到活鸡,孙昊迟迟不肯踏出房门。
林敏实在不忍心丢下他,对着房门出声呼喊:“孙昊,我们准备出门找东西了。”
屋内传来孙昊暴躁的吼声:“我不去!谁乐意去谁去!”
“我根本不怕死,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惧怕的!”
林敏站在门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她下意识看向张海侠,却发现对方完全没把孙昊的闹脾气放在心上,径直朝着院外走去。
纠结两秒,林敏一咬牙,快步跟上张海侠的脚步。
整整一天跑遍村子各处,众人依旧没能找到活鸡的踪迹。
返程路上,张海盐凑到张海侠身侧发问:“张哥,如果到最后都找不到符合要求的鸡,我们会落得什么下场?”
张海侠侧头瞥了他一眼,张海盐眼底没有半分对死亡和未知危险的恐惧,反倒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看着格外古怪。
“大概率会丢掉性命。”张海侠的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没有温度的冰块。
张海盐静静望着他,一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通透得近乎透明。
就在张海侠注视他的瞬间,张海盐的眼眶慢慢泛红。
张海侠一时无言。
张海盐眼眶通红,嘴角却依旧挂着浅浅笑意:“我对这类解谜副本实在不擅长,密室小游戏都撑不过几关,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保证不会拖全队后腿。”
“任何你不想亲自出面的事,全都可以交给我去处理。”张海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说出这番话时却显得格外真诚,仿佛瞬间换了一副心性。
张海侠心里暗自疑惑,怎么到了这个副本,平日里还算正常的男人,一到自己跟前都爱装可怜掉眼泪,自己难不成是洋葱,看着就让人想哭?
“随便你。”张海侠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口回复。
等张海侠走到前方,张海盐才抬手轻轻蹭了蹭眼角。
刻意长时间不眨眼,勉强逼红眼眶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难事,对比陈伟那种刻意卖惨的手段,自己还差得远。
不过这个方法确实管用,刚才张海侠没有只用单字敷衍自己,多回应了两个字。
张海盐跟在张海侠身后,好奇心越来越重,忍不住开始猜测张海侠现实里的身份。
到底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才能养出这种头脑敏锐、性格寡言冷淡的人。
一行人回到院子,李峰正蹲在他们房间门口,脑袋垂得很低,胖乎乎的身子紧紧缩在一起,视线不停扫视院子四周,满眼警惕和猜忌。
一看见张海侠,李峰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
“我们房间昨晚出事,有人没了。”李峰脸色惨白,嘴唇不停打颤,“早上我们都以为他只是睡过头,前一天折腾到半夜没休息好,谁都没往坏处想。
之前出事都会有怪物现身,昨晚安安静静,完全没察觉异常。”
李峰目光落在张海侠身上,满心慌乱。
同屋的蒋忠旭他打心底不信任,剩下那个新人一门心思依附蒋忠旭,思来想去,唯一能商量的只有张海侠。
他笃定就算张海侠不愿出手帮忙,也不会背地里算计自己。
张海侠开口:“这件事你该去问蒋忠旭。”
李峰瞬间愣住,原本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猛地睁大:“难道……是他动手害死李松的?”
张海侠微微皱起眉头。
李峰小心翼翼追问:“不是他亲手做的?我实在想不通,另外那个小男孩看着胆子极小,怎么敢半夜动手伤人?就算被蒋忠旭洗脑,半夜行凶很容易闹出动静,不怕自己一同丧命吗?”
他越想越窒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可张海侠显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径直走进房间,留下李峰独自站在门口,没勇气再上前追问。
“李哥,别太过焦虑。”张海盐伸手拍了拍李峰的肩膀,满脸关切,“只要你和蒋忠旭保持距离,时刻提防他,应该不会轻易出事。”
李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上一轮副本就和蒋忠旭碰过面。”
“那时候他也像现在这样,拉拢一堆新人围着自己转。”
张海盐和林敏安静听他继续往下说。
“最先出事丢掉性命的,全是跟他走得最近的人。”
李峰猛地反应过来,和张海盐对视一眼:“咱们刚来第一晚出事的房间,好几个人睡前都被蒋忠旭叫过去聊过,对吧?”
林敏浑身一颤,她记性很好,哪怕当时场面混乱,依旧记得清清楚楚:“我没记错的话,至少三个人进屋前都被他单独搭话了。”
张海盐挑眉发问:“他拉拢人的手段这么厉害?村长的警告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短短一下午,就能让新人完全听他摆布?”
李峰脸色惨白如纸:“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他是拿其他人的性命试探副本规则!”
“试探什么规则?”张海盐盯着李峰的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李峰没有立刻回答,低头思索片刻,再抬头时眼底满是惊恐:“昨天他故意引导李松,说出用活人替代道具的说法。”
张海盐这下彻底理清了前因后果。
蒋忠旭自始至终没直白说能用井水替代无根水,只是模糊表示存在其他解决途径,而这个残忍的替代方案,是借李松的嘴说出来的。
蒋忠旭从头到尾没有亲手沾染鲜血,只是不动声色利用旁人性命试探副本底线,而张海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