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同样扯出一抹笑意,可那笑容浮在表面,客气又疏离,看着格外冷淡。 “今早我从头到尾没听见一声鸡叫。”和张海侠、张海盐同组的女生浑身止不住发抖,嗓子干得像是被紧紧掐住,声音细弱沙哑,“我们这下该怎么办……”
女生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昨晚亲眼目睹同伴被怪物拖走后,她整个人已经近乎麻木,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根本不是自己想哭。
张海盐侧头看向张海侠,随即柔声安慰女生:“之前别的老手和我说过,新人占多数的副本前期不会死太多人,后面的任务难度应该不会太高。”
“我叫张海盐,你怎么称呼?”
女生嘴唇不停哆嗦,低声回答:“我叫林敏。”
一旁另一个同组男生紧跟着开口:“我是孙昊,我和林敏昨晚都是被你们开门救下来的。”
昨晚一共五个人被拉进房间避难,其中一个精神崩溃,最后被怪物拖走丧命,剩下四人天亮后没有跟着张海侠一行人出门,抱团哭了许久,情绪才稍微稳定一点。
张海盐以为张海侠会一直沉默,对方却忽然开口说话:“我叫张海侠。
接下来不管我做什么决定,就算你们没法理解,也别擅自行动,听懂了吗?”
张海盐、林敏和孙昊齐刷刷看向张海侠,他神情冷漠,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这番话听着不像是对活人叮嘱,反倒像在和将死之人交代后事。
张海侠没有多余解释,不等几人消化完这段话,又补充一句:“这座村子的危险程度,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夸张。”
孙昊当场反驳,语气激动:“这还不算恐怖?昨晚一下子死了八个人,八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他嗓门提得太高,院子里其余任务者全都转头看向他们这边。
在场的老手忍不住嗤笑出声:“知足吧,才死八个而已,后面副本一次死十几个人都是常事。”
“别把同行当成需要保护的普通人,不然最先崩溃的一定是你自己。”
孙昊满脸不敢置信,死死盯着说话的老手:“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昨天我们还在一起说话聊天!”
老手嗤笑反问:“那难不成你愿意替他们去死?”
“你们实在太冷血了!”孙昊气得浑身发抖。
张海侠出声打断两人争执:“安静。”
刚才出言嘲讽的老手瞬间闭紧嘴巴——就算没法巴结张海侠,也没人愿意主动招惹这位实力不明的强者,在这种副本里,想悄无声息除掉一个人实在太简单。
“跟我走。”
张海侠说完,直接迈步走出院子。
孙昊转头看向张海盐和林敏,林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声提议:“我们跟上他吧。”
人陷入迷茫无助时,总会下意识追随态度最坚定的人,根本没时间分辨对错。
孙昊眼眶通红,可最后还是跟着林敏、张海盐一同追了上去。
院子里剩下的人还在扎堆商量完成任务的办法。
村子占地面积不大,但房屋分布稀疏,每户人家门前都开辟了一小块田地。
不少村民正在地里忙活,有的浇水,有的拔除杂草,即便看见外来的任务者路过,也没有半点异样反应,仿佛这群人根本不存在,或是早就长期住在村里。
张海侠一行人经过田地时,还有村民停下手里的农活,主动抬手和他们打招呼。
林敏吓得身子一缩,下意识躲到张海侠身后,小声询问:“我、我们要不要回一句?”
没等她把话说完,张海侠已经主动回应村民:“我们打算在村子里随便逛逛。”
村民把锄头扛到肩头,热情搭话:“随便逛都没事,我们村里没什么好看的景致,唯独记住千万别往山上走。”
张海侠追问:“上山有什么忌讳吗?”
村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放下锄头站在原地,方才热情的模样荡然无存,双眼眯成一条细缝。
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皮肤惨白毫无血色,周身散发着阴森气息。
孙昊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土里,一股浓烈尿骚味弥漫开来。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张海侠,都轻轻皱了下眉头。
张海盐看向失态的孙昊,转头询问张海侠:“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他不清楚张海侠实际年龄,哪怕对方看着年纪不大,跟着其他人称呼张哥总归不会出错。
就连年纪明显更大的李峰,不也一口一个张哥讨好对方。
张海侠只吐出三个字:“上前问话。”
话音落下,他径直迈步走进农田。
从张海盐的视角只能看见张海侠的背影,还有村民半截身子,两人低声交谈片刻。
张海盐视力极好,清晰看见张海侠摘下手腕佩戴的手表,递到村民手中。
手表转手的瞬间,村民脸上重新堆满和善热情的笑容,大声说道:“河里的怪物全都是从山上跑下来的,谁也说不清山上还有多少同类,我们也是好心提醒你们。
你们城里来的人皮肤娇嫩,别说遇上怪物,就算碰到山里的野猪、毒蛇都很难脱身。”
村民继续往下说:“我们本地人现在都不会上山,往年入秋都会进山打猎,熏制腊肉留着过冬,现在完全不敢靠近山林半步。”
张海侠接着提问:“村里人家有饲养土鸡的吗?”
村民神情再度阴冷下来,这次张海侠掏出外套口袋里的银戒指递过去,对方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阴恻恻盯着他。
张海侠收回戒指,转身走回田埂。
“走吧,去村里各处转转。”张海侠回头对身后几人说道。
林敏伸手扶起瘫坐的孙昊,眼下顾不上嫌弃对方身上的异味。
脱离危险后,孙昊反倒因为尿湿裤子觉得难堪,一把甩开林敏的手,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没让你扶,我的腿又没受伤。”
林敏碰了一鼻子灰,愣了两秒快步走到张海盐身边,再也没有搭理孙昊。
比起情绪暴躁的孙昊和全程冷漠的张海侠,待人温和的张海盐明显更好相处。
张海盐走到张海侠左侧,脸上挂着柔和笑意,压低嗓音开口:“张哥,原来这里的村民还能靠财物收买套话?”
张海侠淡淡解释:“把这些村民当成普通活人,他们所有行为逻辑都很好理解。”
普通人会为了钱财利益松口,这里的村民自然也一样;唯独和祭祀祭品相关的信息,利益再大他们也不会透露半句。
张海侠抬手整理了一下黑色手套,指尖沾了一点泥土,他眉头微蹙。
张海盐再次递过去一包湿纸巾,张海侠伸手接过:“多谢。”
张海盐笑了笑:“这种地方大家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张海侠没有接话,侧过头望向进村的小路。
“每户人家后院都搭了鸡笼。”张海侠语气平静,“但院子里看不到鸡粪,没有半点家禽的臭味,清晨也听不见鸡叫。”
孙昊不耐烦开口:“你能不能别话说一半,直接讲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林敏怯生生补充:“鸡笼看着老旧,应该是以前养过鸡。”
张海侠看向她:“这种物资匮乏的村子,不可能把所有土鸡全部宰杀,根本没有奢侈到顿顿吃肉的条件。”
林敏双腿紧张地并拢,脸颊泛起红晕:“难、难道他们把鸡全都藏起来了?”
说完她不敢抬头对视,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张海侠轻轻点头:“你的猜测没错。”
林敏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抬头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开口:“今天不用继续搜寻了,先回院子休息。”
说完他率先踏上返程的小路,完全不在意身后几人有没有跟上。
林敏看了一眼张海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跑几步追上张海侠,走到距离对方不到一米的位置,放慢脚步同步前行。
“张哥,昨晚你为什么要开门救那些人?”张海盐忽然开口发问,语气温柔平缓,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味,“如果门外那群人是怪物引过来的诱饵,开门会连累屋里所有人丧命。”
天亮时院子里遍地尸体,恰恰印证昨晚开门的举动有多冒险。
张海侠转头看向张海盐,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冷淡反问:“我有害得你们任何人受伤吗?”
“就算真的遭遇不测,出事的也只会是你们,和我无关。”
说完张海侠继续朝前走。
张海盐望着对方单薄挺拔的背影,轻轻挑了下眉。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拥有极致的自信,同时对旁人的性命毫不在意。
“张哥愿意出手救我们,你不该这么说他。”林敏鼓起勇气,转头瞪了张海盐一眼,“昨晚要是没有张哥开门,我们几个早就死在门外了,就算你不想救人,也不该指责别人出手帮忙。”
林敏说完,快步跑到张海侠身侧。
张海盐无奈摊了摊手,心底暗自吐槽:明明漠视所有人性命的是张海侠,到头来反倒成了我挑事。
张海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视线落在张海侠背影上,眼底像是燃起一簇跃动的火苗。
一行人回到院子,村民已经送来当天的饭菜,粗杂面蒸的馍馍,搭配几盘少油少盐的青菜。
大部分任务者还在外搜寻祭品,只有张海侠四人提前折返,还有少数人从早上开始就没踏出院子半步。
“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等下雨。”李峰蹲在台阶上,用力揉了揉布满黑眼圈的脸。
和他一组寻找无根水的同伴抬头望向天空,万里晴空看不到一丝云彩,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干净透亮,像一幅绝美风景画,可没人有心思欣赏美景。
阳光越是耀眼,众人心里就越是压抑绝望。
张海侠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面无表情咀嚼吞咽,看不出饭菜好坏。
张海盐见状也跟着夹了一筷子,刚入口就忍不住反胃。
“好难吃……”张海盐满脸震惊看向张海侠,“张哥,这么苦涩寡淡的菜你居然能咽下去?”
青菜没有油盐调味,口感发苦还带着泥土腥气,粗面馍馍混着麦麸,干硬刮喉咙,难以下咽。
一旁还没离开的村民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伙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饭菜都是村长特意吩咐我们做给外来客人的,我们自己平时连青菜都吃不上!”
“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城里来的人就是挑剔,吃不惯大可别吃!”
村民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神情逐渐变得狰狞可怖,院子里其余人吓得纷纷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出。
唯独张海侠不受半点影响,依旧慢条斯理往嘴里送菜。
张海盐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转变神色笑着打圆场:“我就是随口开玩笑,小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什么粗粮野菜都吃过,只是不想再重温那种滋味罢了。”
他转头看向村民:“你们当年肯定也过过苦日子,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
刚才面露凶相的村民瞬间恢复质朴温和的模样,纷纷搭话:“前几年我们天天只能啃地瓜干,吃到现在看见地瓜干都反胃。”
“没想到城里孩子也受过穷,倒是我们误会你了。”
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松了一大口气。
张海侠嚼完口中饭菜,转头看向人群里年纪最大的村民,出声询问:“我们筹备的祭品,是用来祭拜村里先祖吗?”
村民听完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李峰在一旁看得心惊,也就张海侠敢直白询问这种极易踩雷的NPC问题,和村民对话稍有不慎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张海盐一样巧妙圆场。
张海侠静静等待对方回应:“那我换个问题,祭祀只需要酒水、糕点、无根水和活鸡四样东西吗?有没有额外需要准备的物品?”
村民立刻回话:“这四样就够了,清水、白酒、点心、活牲是祭祀必备品,其余东西有没有都不影响仪式。”
李峰暗自撇嘴,说了跟没说一样,完全没提供有用线索。
张海侠轻轻点头:“多谢告知。”
村民摆摆手:“小事而已,你们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先回去了,碗筷放在桌上就行,等下我妻子过来收拾。”
等村民彻底走远,院子里除了张海侠之外,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李峰抬手擦了把额头冷汗,转头看向同组的蒋忠旭,不知道和这人组队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大家不用太过焦虑。”蒋忠旭拍了拍手,长相成熟稳重,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笑意,队伍里两个年轻新人都十分信任他。
李峰心里对蒋忠旭存有戒备,安静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虽然今天没有降雨,但距离祭祀还有四天,说不定之后就会下雨,现在没必要自乱阵脚。”蒋忠旭语气沉稳柔和,“就算一直不下雨,我们也能另想别的路子。”
队伍里一个染着红发的年轻男生连忙追问:“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吗?”
蒋忠旭轻笑一声:“办法都是人琢磨出来的,不能完全相信村民的说辞,他们只是副本里的设定NPC,不可能掌握全部规则。”
红发男生眼睛一亮:“蒋哥说得没错!只要不被村民发现,我们偷偷用井水代替无根水应该没问题!”
另一个男生连忙附和,表示赞同这个想法。
李峰一言不发,蒋忠旭转头看向他:“小李,你怎么看这件事?”
李峰敷衍回了一句:“随便你们怎么安排。”
蒋忠旭温和笑了笑:“还有四天时间,不用急着下定论。
对了,你们那组找到活鸡了吗?”他笑眯眯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没有作答,只是淡淡扫了蒋忠旭一眼。
那道目光冰冷刺骨,像是在打量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蒋忠旭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模样,定定盯着张海侠。
“小张,没必要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蒋忠旭轻叹一声,摆出和善长辈的姿态,“我只是单纯关心你们的任务进度。”
张海侠语调平淡,重复了一遍:“小张?”
蒋忠旭依旧笑着解释:“你年纪比我小不少,我要是早点成家,孩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
红发男生立刻帮腔:“蒋哥好心关心你,长辈称呼你一句小张怎么了?”
张海侠缓缓站起身。
红发男生和身边同伴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浑身泛起寒意。
张海侠身形匀称,肌肉线条恰到好处,不粗犷也不瘦弱,普通衬衣穿在他身上,清晰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再配上一张俊美却毫无温度的脸,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直视蒋忠旭双眼,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别这么喊我,你没这个资格。”
“你这人也太过分了!”红发男生正要上前争执,被蒋忠旭抬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