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要是真藏着怪物，一旦把门拉开，屋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张海盐脚步轻快地跳到地面，慢悠悠蹬好鞋子，径直走到房门跟前，伸手就要去拨门栓。
可指尖刚碰到木栓，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张海盐猛地转头，才发现张海侠悄无声息站在自己身后。
眼下大家都不敢出声，所有沟通只能靠眼神传递。
张海盐抬眼望向张海侠漆黑的瞳孔，清晰看见自己的模样倒映在里面。
可张海侠的眼神冷得像冰，哪怕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也仿佛压根没把他这个人放在眼里。
张海盐瞬间回过神，飞快瞥了眼门外的动静。
陈伟这会儿也撑着身子爬起来了，在场所有人里，也就张海盐胆子大得离谱，剩下陈伟和张海侠都是经历过不少副本的老手。
至于李峰，向来只会嘴上逞能，真碰到危险半点靠不住。
张海侠抬手比了个简单的手势，陈伟立刻点头领会。
他一把将张海盐扒拉到侧边，自己攥紧门栓，随时准备一把拉开。
张海盐嘴唇抿得死死的，看向陈伟的眼神瞬间染上几分戾气，不过转瞬又收敛干净，恢复成平平淡淡的模样。
张海侠径直站到门正前方，只要门外有怪物冲进来，第一个直面危险的人就是他。
陈伟指尖轻轻叩了三下门板，动作轻得几乎发不出半点声响，第三下刚落下——陈伟猛地一把拽开房门！
张海侠借着开门的空隙立刻探出身，一把攥住门外那人的衣领，整套动作快得像阵风，全程没有闹出一点动静。
门外逃过来的几个人早就耗光了力气，看见屋里有活路，拼了命往屋内爬。
张海侠漆黑的眼眸扫向斜对面那间屋子，那扇房门敞得大开，一道臃肿模糊的黑影飞快从窗边晃了过去。
陈伟还没来得及关门，一张扭曲肿胀的人脸突然凑到张海侠眼前！张海侠脸上没半点波澜，平静得不像话。
那分不清男女的脸庞肿得变形，冰凉的水珠顺着乱糟糟的湿发不停往下滴，整张皮肤裹着一层黏糊糊的浑浊液体，青白皮肤底下爬满青紫色诡异纹路。
眼球和眼白几乎融成一片，浑身沾满暗红血迹，浓烈的腥臭味混杂着腐味扑面而来。
怪物眼珠微微转动，视线绕到张海侠身后，盯上了屋里其他人。张海侠手指缓慢蜷了蜷。
陈伟咬紧牙关在心里默数三秒，用尽全身力气“哐当”一声关上房门，飞速插紧门栓，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陈伟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胸口衣服大口喘气。
房门彻底锁死，众人暂时松了口气，危险好像暂时隔绝在外。
张海侠转头看向刚才被拉进来的几个人，一共五个人，四个男生一个女生，全都缩在屋子角落，浑身湿透不停发抖，双手紧紧抱住膝盖，眼神空洞涣散，整个人还没从惊吓里缓过来。
屋内重新陷入死寂。张海侠走到床边坐下。
陈伟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扔到角落几人身边，夜里气温低得刺骨，要是没有保暖的东西很容易着凉发烧。
在这座偏僻村子里根本找不到退烧药，一旦高烧不退，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可角落里的几个人还陷在惊魂未定的状态，完全没察觉递过来的被褥。
有人死死咬住拳头，拼命压抑哭腔；有人把头埋进双腿之间，肩膀控制不住地不停抖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一颗硕大的头颅硬生生撞破窗户，探进房间里。
惨白浮肿的面部糊满粘稠黏液，五官被肿胀挤压得挤作一团，头颅轻微转动时，长长的湿头发拖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
怪物眼珠不停来回打转，像野兽搜寻猎物般扫视全屋。
梁舒和谢悠敏紧紧闭着眼，用力捂住对方的嘴巴不敢出声；李峰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所有人剧烈的心跳声，没人敢乱动。
角落那五个浑身湿透的人僵硬坐在原地，泪水、冷汗混着头发滴落的腥臭污水糊满脸庞，细微的喘息声搭配水珠落地的滴答声，在狭小房间里不断回荡。
没过多久，角落里一个男人彻底绷不住了。
他脸上糊满水渍和汗水，双眼通红，脸色惨白如纸，明明后背已经贴紧墙壁，却还是下意识往更深处缩，双腿胡乱蹬踏，一脚踹到了旁边人的后背。
“别杀我……求求你放过我……”
男人瞪大双眼，嘴里不停喃喃哀求，
“我家里还有小孩等着我回去……”
他身旁的人死死捂住口鼻，绝望的情绪飞速蔓延开来，挨着他的两个人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可没等他们跟着崩溃哭喊，周遭空间仿佛骤然压缩，一切变故只发生在短短一瞬。
刚才还贴在窗边的巨型头颅，下一秒直接怼到了几人面前！
怪物眼球蒙着一层惨白薄膜，屋里一丁点动静都会让它立刻转头锁定目标。
男人彻底崩溃放声嘶吼：“凭什么偏偏是我们落到这种地方！”
“世上那么多坏人，小偷、杀人犯全都好好活着，凭什么遭殃的是我们！”
他疯狂挥舞双手在空中乱抓，话音刚落，怪物伸出利爪般的手掌，一把扣住男人的脑袋。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锋利指甲深深陷进对方头骨，鲜血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渗。
男人撕心裂肺尖叫求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凄厉的哭喊还没消散，男人就像轻飘飘的影子一样，被怪物顺着窗户拖了出去。
阴冷夜风顺着破损的窗口灌进屋内，张海盐朝外瞥了一眼，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可皎洁月光不仅驱散不散周遭黑暗，反倒让这片夜晚显得愈发寒凉刺骨。
地面残留着怪物留下的腥臭黏液，屋里所有人睁着双眼，时时刻刻提防怪物再次闯进来。
唯独张海侠躺到床上，双眼紧闭，看着像是睡着了，可周身紧绷的状态又让人觉得他随时都能清醒过来。
屋内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哭声，没人敢放声大哭，只能任由肩膀不停抽动。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的一切彻底推翻了他们过往几十年的认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驱散满室黑暗后，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彻底爆发，蹲在角落剩下的四个人放声痛哭。
张海侠缓缓睁开双眼，翻身下床，身上衬衣皱起几道浅浅折痕。
他不慌不忙整理好衣领，径直朝门外走去，陈伟见状连忙快步跟在他身后。
梁舒和谢悠敏赶紧上前安抚角落痛哭的四人。“没事了，都过去了，不用害怕了。”
梁舒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她自己后背也全是冷汗，安抚别人的时候，眼泪同样止不住往下掉。
四人里一个年轻男生猛地攥住梁舒的手腕，满脸惊魂未定：
“那个怪物是从另一间五人房那边过来的！”
“真不是我们弄出动静把它引过来的！”
男生精神恍惚，嘴里不停重复：
“我们全程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出，真的和我们没关系……”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尸体，对面那间屋子房门紧闭，里面的人到现在都没敢出来。
张海侠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
这些尸体全都浑身浮肿，看起来像是长时间泡在水里。
陈伟跟着蹲在一旁，压低声音询问：
“张哥，他们该不会是被水鬼淹死的吧？”
张海侠没有回话，只是沉默地继续查验尸体。
院子里一共躺着六具尸体，昨晚被怪物拖走的那个男人不在其中。
他伸手轻轻转动尸体的脑袋，目光落在对方脸颊和手臂上，皮肤表面分布着星星点点的血色斑点。
他伸手掰开死者的嘴巴，陈伟凑上前细看：“牙龈全都渗血了。”
张海侠淡淡开口：“摸一下他的腹部。”
陈伟迟疑着把手探进死者衣物，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满脸难以置信：“身体居然还有一点温度。”
这个细节印证了张海侠心里的猜测，他轻轻点头起身：“走吧。”
难得张海侠主动搭话，陈伟立刻紧随其后，语气讨好地追问：“张哥，咱们现在往哪走？”
张海侠简单回了三个字：“洗漱。”
等两人离开院子，张海盐才和李峰一同走出来。
李峰看着张海侠离去的方向，满心嫉妒地小声吐槽：“那小子长得一副温和模样，心眼倒是多得很！”
他转头看向张海盐，发现对方压根没搭理自己，只能撇撇嘴作罢。
张海盐目光扫过院内遍地尸体，完全没心思多看，径直跨过地上的尸身，视线牢牢锁定张海侠离开的路线，连招呼都没跟李峰打，快步跟了上去。
李峰刚迈出两步，瞥见地上尸体吓得猛地往后跳开，抬手拍着胸口自言自语：
“这群人全都不正常，一个个都是怪胎。”
就在这时，对面屋子的房门终于被推开，里面一群男女看见院内景象，当场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听见刺耳的惨叫声，李峰心底反倒生出几分得意，慢条斯理整理好衣领，绕开满地尸体，头也不回离开了院子。另一边，张海侠走到昨晚路过的村口水井旁，厚重的石板严严实实盖在井口上方。
陈伟满脸疑惑：“村里的人特意把这口井封死了？”
“那他们平时去哪取水，总不能全都去河边挑水吧？”
“这里难道没别的水源？”
张海盐一路小跑赶到张海侠身边，对方一路上全程无视自己，他掏出一包消毒湿纸巾递到张海侠眼前晃了晃，
“要不要擦把脸？”张海侠微微侧头看向张海盐，
张海盐扯出一抹笑容：“包装上说能杀菌除异味，用着挺方便。”
没等张海盐再多说几句，张海侠伸手接过纸巾，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多谢。”
张海盐神色略带局促：“我还以为你不会搭理我，你平时看着……实在太冷了。”
张海盐抬眼望向张海侠，可对方的视线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
张海盐嘴唇轻轻抿起，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浓重戾气，转瞬又遮掩得干干净净。
他顺着张海侠的目光朝外望去，村子中间的小路走来一队村民。
这群人统一穿着灰青色长袖长裤，袖口裤脚全都挽到半截，衣服上到处都是补丁，个个胡子杂乱、头发蓬乱，手里还扛着锄头、镰刀这类农具。
“是本地村民。”张海盐压低声音说道。
朝他们走来的村民一共有二十多个，全是青壮年男性，看着不像老村长那般阴森诡异，外表和普通活人没两样。
有人边走边大声咳痰，还有人不停揉着眼角抠眼屎。
“老潘昨天跟我们说，村里来了外来客人。”
村民走到水井边，态度格外热情，
“你们是想打水洗脸是吧？等我们挪开石板就能打了。”
“你们是城里过来的吧？之前卖货郎路过，说大城市女生都穿尼龙袜子，是不是真的？”
“还有画报上的洋人，听说外国女人穿衣特别大胆！”
“城里还有大型百货商场，里面摆满外国商品。”
“听说城里女孩和男生一样，都能进学堂读书认字。”
他们压根不等张海侠一行人回应，自顾自互相张聊起来。
二十多个村民围到井边，一同喊着号子发力，合力将压在井口的厚重石板挪到一旁。
“全村就这一口水井，每天傍晚封上，天亮再掀开，天天折腾实在麻烦。”
“别抱怨了，先打一桶水回家，耽误不了多久。”
村民轮流上前打水，一桶桶井水被拎上来，清水泼洒在井台石头上。
水珠落地的瞬间，张海侠隐约听见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
下一秒，周遭所有景物骤然扭曲变换，几人一眨眼，已经重新站回最开始的院子里。
“准备祭祀的时间到了。”
老村长背着手站在院落正中，眼神阴沉沉地扫视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分头去找四样东西：一碗无根雨水、一只活着的土鸡、一碟糕点，再备一杯白酒。”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出声反驳。刚才众人明明分散在村子各处，听见那声金属撞击声后，就像被磁力牵引一般，
自动在院子里整齐列队，和军训排队一模一样，从左到右按照身高依次排开。
每一排四个人，总共四列。
昨天一同进村的二十四个人，到现在只剩下十六个。
老村长这次没有单独拖拽任何人出来，枯瘦的手指挨个指向队伍：
“第一排负责收集无根水，第二排去找活鸡，第三排准备糕点，第四排筹备白酒。”
他剧烈咳嗽两声，吐出一口浓稠痰渍，沙哑嗓音响起：
“五天之后就要举办祭祀仪式，你们只有五天时间凑齐所有祭品。”
交代完任务，老村长转身离开院子，临走前阴冷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凡是和他对视的人，后背瞬间升起刺骨寒意。
等村长走远，人群立刻炸开锅，此起彼伏的焦虑议论声响起。
“无根水说白了就是雨水吧？这几天要是不下雨怎么办？谁家还会特意存雨水？”
“这村子连卖点心的铺子都没有，去哪凑齐糕点？”
“白酒更难搞，村里人自己粮食都不够吃，怎么可能酿酒存酒？”
“这下完了，凑不齐祭品肯定要出事，我们是不是全都活不成了！”
张海侠、张海盐分到同一组，任务是寻找活鸡。
同组另外两个新人脸色惨白，整个人慌得不行。
可整个村子逛下来，压根看不到半只鸡的踪影。
“张哥……”
陈伟没和同组寻找糕点的队友凑在一起，
反倒走到张海侠身旁，他表面看着还算镇定，小声开口询问，
“需要我跟着你一起行动吗？”
张海侠淡淡瞥了陈伟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不用，你先处理好自己队伍的任务。”
陈伟轻轻点头，抬头的瞬间，刚好对上张海盐的视线，他朝张海盐温和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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