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

-

——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语文。

老师在讲台上念古文，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催眠曲。沈如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眼睛看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在听丁程鑫。

丁程鑫今天没有在外面等她。他飘在教室上空，像一只看不见的鸟，从这个学生头顶穿到那个学生头顶，偶尔低头凑近某个正在交头接耳的人，听两句，又飘走。沈如意看不见他，但能感觉到他在动——那根绑了十八年的线在微微地扯，有时候往左，有时候往右，像风筝在风里轻轻晃。她低头假装记笔记。

过了半节课，丁程鑫从她旁边的窗户缝里飘进来，在她耳边落下来。

丁程鑫“听到了。”

沈如意没有转头，笔尖继续在纸上划过。

沈如意“说。”

丁程鑫在她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来，翘着腿。

丁程鑫“那个林栀，上学期加入学生会了。跟马嘉祺一个部门。”

丁程鑫“外人都说他们俩关系好，好到有人传他们在谈恋爱。”

丁程鑫“马嘉祺那会儿刚当上会长，林栀是干事，他们经常一起加班，一起整理材料，一起放学走。有人看见林栀给马嘉祺带早餐，也有人看见马嘉祺等林栀一起出校门。传得挺真的。”

丁程鑫“后来有一天，林栀突然不来学校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学校对外说她退学了，说她身体不好，说她家里有事。”

丁程鑫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丁程鑫“那段时间马嘉祺什么都没说。别人问他，他就说‘不知道’。后来就不问了。再后来，西侧厕所开始闹鬼。有人说听到里面有人哭，有人看到门缝底下有光。再后来，就没人敢去那边了。”

丁程鑫说完，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她。

丁程鑫“怎么样，你那个便宜妹妹让你去打扫那个厕所，是不是故意的？”

沈如意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课本上抬起来，越过一排排后脑勺，落在第一排靠走廊的那个位置上。

马嘉祺坐在那里，校服穿得板板正正，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翻得一丝不苟。他低头在记笔记，握着笔的手指修长，字迹应该很工整。从侧面看他的眉眼很周正，睫毛垂下来的时候显得安静又疏离，整个人像一幅被裱得很好的画，端正、规矩、挑不出毛病。

沈如意看了他几秒。丁程鑫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哦”

丁程鑫“看这么入神？小如意变心了？”

沈如意收回目光，翻开课本。

沈如意“别闹。”

丁程鑫“那你看出什么来了？”

沈如意没有回答，拿起笔继续写。

放学后，沈如意背着帆布包往西侧走。她推开厕所门的时候，林栀已经蹲在那格里面了。她还是穿着那件格子衫，缩在角落。沈如意蹲下来，看着她。

沈如意“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林栀“……什么事？”

沈如意“你上学期进了学生会，跟马嘉祺一个部门。有人说你们关系很好。”

沈如意“后来你就突然不来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林栀“马嘉祺？”

林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

沈如意“他们说你跟马嘉祺走得很近。带早餐、一起放学、一起加班。传得最多的，说你们在早恋。”

林栀“我没有——”

林栀“我没有跟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道青白的光猛地往外扩了一下，像水面上炸开一圈波纹。厕所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沈如意“你别急。”

沈如意没有动。她看着林栀的眼睛，那双眼睛开始变得空，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林栀“我只是……他只是对我好……我只是……别人都在传，我不想的……”

林栀“他是个很好的人。”

沈如意“林栀。”

沈如意说。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得住的东西。她伸手从包里抽出一张符，夹在指间。

沈如意“看着我。”

她把符纸竖起来，放在林栀的视线正前方。符纸上的朱砂字在青白的光线下微微发亮。林栀看着那张符，目光被吸住了，呼吸慢慢平下来，那团往外扩的光也渐渐缩了回去，像退潮的水。她安静下来，低下头

林栀“……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沈如意把符纸收了回去。

沈如意“你记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林栀“我只记得有人约我出去……我不知道是谁……”

林栀“我以为是马嘉祺……但后来好像不是……”

沈如意“你不是退学，”

沈如意“你是死在这里了。你出不去的。”

林栀“……那是不是我永远都出不去了？”

沈如意“你先别想那么多。我会帮你查清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