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

——

沈如意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家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院子里亮着廊灯。正厅里传来沈母的声音。

沈母“如意回来了？饭在桌上，还热着，快去吃。”

沈如意“嗯”了一声，往正厅走。饭桌上的菜摆得整整齐齐，碗筷还是干净的。她坐下来，盛了一碗饭，低头慢慢吃。沈母坐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几次，最后问了一句。

沈母“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如意“还行。”

沈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沈如意不会跟她多说，站起来说。

沈母“那你慢慢吃，我去厨房看看汤。”

她走了。正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碗筷偶尔碰到瓷盘的轻响。

沈如意低头夹菜，吃了几口，听到客厅方向传来脚步声。

刘耀文从楼梯上走下来。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手上捏着手机，目光还停在屏幕上。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习惯性地抬头看了正厅一眼——然后停住了。

沈如意坐在饭桌前，低头吃饭。廊灯的光从她头顶落下来，把她整个人拢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眼睫垂着，嘴唇微动了一下，在嚼什么东西。脸很小，白得不像话，和这间暖色灯光的正厅格格不入——像一滴墨不小心掉进了温水里，化不开。

刘耀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昨天走廊上那个转学生，坐在他家的饭桌前。

刘耀文“……你。”

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喉咙才又接上。

刘耀文“你怎么在这儿？”

沈如意抬头看他。她认出了他——昨天走廊里撞到的那个男生。

沈如意“你家也是我家。”

沈如意“我是你姐。”

刘耀文愣了一下。他昨天逃课回来晚了，沈母提过“你大姐回来了”，他当时“嗯”了一声没多想。他没想到那个人是走廊里那个转学生。他走到饭桌边，站在她对面低头看她，皱着眉。

刘耀文“你……你就是沈如意？”

沈如意“嗯。”

沈母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抬手往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沈母“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刘耀文被打得头往前一低。

刘耀文“妈——”

沈母“叫不叫？”

刘耀文张了张嘴，低头看着楼梯下面坐在饭桌边的沈如意。她连头都没回，还在夹菜。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声音含含糊糊的

刘耀文“……姐。”

沈母“这还差不多。”

沈如意低头继续吃饭。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院门被推开，脚步声进了院子。沈梦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笑，软软的。

沈梦“爸爸今天带我去看大师了，那个了尘师父真的好厉害，他一看我就说我有福气……”

沈如意夹菜的手停住了。了尘。这个名字从她耳朵里钻进去，像一根针扎在了某个地方。她没有抬头，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只听到了动静的猫。

沈父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带着笑。

沈国卫“大师说你命好，以后家里还要靠你多帮衬。”

沈梦“爸爸你又取笑我……”

两个人说着话走进了正厅。

沈梦挽着沈父的手臂，脸上带着笑，一进门就看到了沈如意。她的笑容没有收，但嘴角弯着的弧度稍微变了一点点。沈父也看到了沈如意，朝她点了点头。

沈国卫“如意在吃饭呢。”

沈如意“嗯”了一声，没有抬头。她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眼睛看着碗里的米粒，耳朵却停在那两个人身上。沈梦松开沈父的手，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随意。

沈梦“大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沈梦“我可是叫了我的好朋友好好关照你呢。”

沈如意“还行。”

沈梦“是吗？”

看着沈如意满不在乎的神情，她也没了戏弄的意思，转身上了楼。

沈如意嚼完了那根青菜，咽下去。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脸上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但她握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知道在沈家，沈梦是这样被养着的——被带着去见了尘，被哄着说“你有福气”，被当成真正的沈家大小姐，被人捧着、护着。

而她自己，只是那个被送走了十八年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