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风雪寄音

天光微亮时，一场更大的风雪席卷东关。

沈砚是被铁链拖拽地面的冷响惊醒的。怀里的玉佩依旧温热，昨夜那场两玉相合的好梦早已散得干净，只剩下望台呼啸的寒风，钻过护颈布料的缝隙，刺得她颈间发僵。

侍女提着食盒走上楼，脸色比昨日更为愁苦。

“姑娘，今日……先生那边不许奴婢靠近别院。”她将粥碗放在石台上，声音压得极低，“方才远远听见别院传来争执，听闻主君昨夜传了密令，三日之期提前，明日便要调墨渊将军动身。”

沈砚指尖猛地收紧，半块龙纹玉硌得掌心生疼。

“调往何处？”

“说是南疆瘴林。”侍女垂下眼眸，“那地方常年湿热，最是伤旧伤。”

她一时失语，只是转头望向别院方向。今日那扇窗紧闭着，看不见半点灯火，更看不见那个靠着窗沿、强忍肩颈疼痛遥望她的身影。

没过多久，主君再度登楼。

这一回他身边跟着两名护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石柱旁的沈砚。

“消息听见了？”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拂落肩头落雪，“明日破晓，墨渊便要启程。此后山远水遥，风雪再大，你们也隔不得相望。”

沈砚缓缓站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她将贴身玉佩紧紧攥在掌心，抬眼看向主君，眼底没有半分求饶，只淡淡发问：“我只求一件事。可否允我送他一句话。”

主君轻笑：“凭什么？”

“凭这半块玉佩。”沈砚扯开衣襟，将那块冰凉的龙纹玉露出来，“北疆旧部皆认得此物。若是我将它交还于你，往后你不必再拿我二人牵制墨渊。我只求你，让这句话传到他耳边。”

主君沉默片刻，最终颔首：“说来听听。”

沈砚垂眸，指尖摩挲玉佩上精细的龙纹，声音轻，却清晰地穿透风雪：

“不必挂念望台风雪，我自有护颈御寒。待他日烽烟尽散，两处碎玉，终有相合之时。”

傍晚时分，别院之内。

墨渊正由旧仆敷药，肩颈旧伤红肿一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刺骨的疼。门外侍卫递来一张素笺，说是主君派人送来。

他拆开，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墨渊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悬挂的另一半龙纹玉佩。

旧仆在一旁低声道：“将军，明日就要出发南疆，要不要托人给姑娘回一句话？”

墨渊望向窗外漫天飞雪，望不到城楼望台，却依旧固执地伫立许久。

“不必。”他低声道，“她懂我。”

深夜，沈砚依旧靠在石柱上。她没有交出玉佩，方才那句托付，不过是用来换得传话机会的筹码。绒布护颈牢牢裹住颈间，怀中玉佩安稳贴着心口。

忽然，下方隐约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是明日启程的信号。

远处别院的窗，终于再次亮起灯火。

墨渊缓缓推开窗，不顾身后旧仆劝阻，任由寒风灌进屋内。他抬手，轻轻抚过腰间半块玉，朝着望台的方向，长久地伫立。

风雪相隔，他们依旧看不清彼此。

可沈砚清楚地知道，那扇窗后的人，正同她一样，抱着同一份遥遥无期的期许，在漫天风雪里，遥遥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