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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南疆雁迟

我是龙境斥候,他是斗龙统帅

天刚蒙蒙亮,望台楼下便响起整齐甲靴踏雪之声。

沈砚扶着冰凉石柱站起身,铁链坠在腕间,碰撞出细碎冷响。她微微倾身,竭力朝下方道路望去,漫天飞雪模糊了视野,只看得见一队玄黑甲胄列队而行,为首那人肩头落满碎雪,腰间半块龙纹玉在熹微天光里转瞬一闪,便跟着队伍,消失在城关尽头。

侍女端来早已凉透的粥,轻声劝慰:“姑娘,风雪这样大,将军已经走远了。”

沈砚没有应声,抬手摸向颈间厚实绒布护颈,指尖往下,稳稳触到怀里温热的玉佩。昨日她假意应承主君交出信物,不过是换取传话的筹码,此刻两半龙纹玉依旧各自相守,便还有盼头。

没过多久,主君再度登楼。

他看见沈砚完好藏在衣襟里的玉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并未动怒,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你倒是胆大,竟敢拿假话哄骗我。”

沈砚垂眸,不卑不亢:“话我已经送到将军耳中,玉佩是我唯一念想,自然不能交付。主君若是要治我的罪,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主君负手望向关外漫漫风雪,“墨渊此去南疆瘴林,旧伤缠身,能不能撑过一年尚且难说。留你在此,便是牵制他最好的棋子。”

沈砚心口骤然一紧。南疆湿热,最易诱发肩颈旧伤,昨日侍女的话再度浮上心头。她攥紧玉佩,指节泛白,却不肯在主君面前流露半分脆弱。

“将军自有分寸。”

主君轻笑一声,转身离去,临走前吩咐守楼护卫,往后不许任何人登上望台,也不许侍女再传递任何消息给沈砚。

此后数日,望台彻底安静下来。

风雪一日未曾停歇,层层叠叠堆在栏杆之上。沈砚每日靠着石柱静坐,护颈牢牢裹住脖颈,怀里玉佩日夜贴身。从前还能远远望见别院灯火,如今护卫严守通路,她连望向那一侧的机会都被剥夺。

这日黄昏,风雪稍稍停歇,天边透出一点惨淡橘色。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一名送信驿卒被护卫拦下。沈砚伏在栏杆边缘仔细分辨,隐约听见“南疆”“将军”二字。

她心底猛地提起,攥紧栏杆,等待驿卒离开后,悄悄唤来侍女。

“方才驿卒送来的可是墨渊将军的消息?”

侍女脸色发白,犹豫许久才低声道:“护卫看得极严,奴婢没能看清,只听见主君说,南疆路途险恶,驿马往返至少三月,往后书信未必能顺利送达城关。”

沈砚缓缓退回石柱旁。

她想起那日留给墨渊的那句话:待他日烽烟尽散,两处碎玉,终有相合之时。

不知远在瘴林深处的那人,是否还记得。

深夜,望台寂静无声。

忽然,远处天际掠过一只孤雁,鸣声凄清,划破沉沉夜色。沈砚抬手解开衣襟,将半块龙纹玉捧在掌心,借着微弱天光细细端详纹路。

她轻声对着虚空低语,仿佛远方风雪里的人能够听见:

“墨渊,南疆瘴气伤身,千万保重。我在望台,等烽烟平息,等碎玉重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南疆军帐。

墨渊靠在榻上,肩颈旧伤又一次发作,湿热瘴气钻透甲胄,疼得他额间布满冷汗。他抬手抚过腰间半块玉佩,枕边放着那张素笺,纸上只有沈砚那日托付的一行字句。

帐外风沙呼啸,听不见北疆风雪。

旧仆走入帐内,呈上刚抵达的军报:“将军,北疆那边并无新信送来。”

墨渊缓缓合上眼,指尖反复摩挲玉佩纹路。

“无妨。”

“她在望台,定然安好。”

帐帘被夜风掀起,他抬眼望向北疆所在的方向,千山万水相隔,两处碎玉,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