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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远戍之讯

我是龙境斥候,他是斗龙统帅

天光微亮时,风雪终于歇了。

沈砚是被铁链拖拽地面的声响惊醒的。昨夜梦里相合的玉佩尚留一丝暖意,可睁眼望见的依旧是光秃秃的望台与厚重锁镣。她下意识抬手摸向颈间,墨渊亲手缝制的云纹护颈妥帖裹住脖颈,驱散了大半刺骨寒意。

侍女今日来得比往日更早,脸色却分外难看,端着食盒站在阶梯下,迟迟不敢登楼。

“可是别院那边出了事?”沈砚先开了口,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下的半块龙纹玉。

侍女咬了咬唇,缓步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方才主君那边传了话,边境信使昨夜连夜抵达东关。今日午后,便要传召墨先生前往前厅领令。”

沈砚心口猛地一沉,昨夜主君那句“或将远戍南疆,或是押回龙境都城”再度盘旋在耳边。

“他旧伤未愈。”她声音发颤,“主君当真要此刻调他动身?”

“奴婢不知详情。只是方才远远窥见,先生一早便被守卫传唤,此刻应当已经去往主君府邸。”侍女将食盒放在石台上,犹豫片刻,又道,“方才旧仆偷偷递来一句话,先生临走前,反复叮嘱,若是姑娘夜里风寒加重,务必让奴婢多加一层狐裘。”

沈砚垂眸看向碗中温热的粥,半点胃口也无。她走到望台边缘,铁链拉扯着她的手腕,只能勉强眺望别院方向。那院落此刻门户大开,往日守在门口的侍卫尽数撤走,想来墨渊已经不在院内。

不知等候了多久,远处长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墨渊。

主君缓步登楼,一身玄色锦袍,手中捏着一卷加盖印玺的调令。他停在沈砚身侧,将那卷文书轻晃了晃。

“南疆急报,瘴地守军缺一员主将。墨渊旧部虽远在北疆,但他用兵老练,这趟差事,非他不可。三日后启程。”

沈砚猛地转过身,眼底压着克制不住的慌乱:“南疆瘴气肆虐,他肩头旧伤经不起长途跋涉。主君分明知晓,为何非要遣他前去?”

“我并非与你商量。”主君淡淡垂眸,视线落在她护颈之上,“我只是来告诉你结局。此番远戍,少说三年,多则五载。东关这望台,往后只有你一人独对风雪。”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你怀中那半块玉佩,怕是再也等不到合玉之日。”

沈砚背脊微微发颤,却不肯示弱,抬眼直视对方:“墨渊答应过我,战事平息便寻我合玉。无论南疆多远,我等他。”

“等?”主君将调令收起,“若是途中旧伤复发,或是南疆战事再起,你要等到何时?”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正午过后,侍女匆匆跑上楼,带来消息:墨渊方才回了别院,准许沈砚隔着围栏短暂相见。

铁链的长度不足以让她走下望台,只能趴在冰冷的石栏之上,遥遥望向下方院落围栏。

墨渊立在围栏另一侧,肩头旧伤发作,只能微微侧着身子,腰间半块玉佩清晰可见。他眼下一片青黑,想来昨夜几乎未曾合眼。

二人相隔数十步,守卫分列两侧,不许任何人靠近围栏。

“听闻调令了。”墨渊先开口,嗓音依旧沙哑,风雪磨出来的温柔藏不住忧虑,“南疆路途遥远,我不能时常托人送物上来。往后望台上风雪凛冽,护颈若是破损,记得吩咐侍女重新缝制。”

沈砚攥紧颈间绒布,眼眶微微泛红:“何时动身?”

“三日之后。”墨渊缓缓抬手,抚上腰间半块龙纹玉,“待南疆安定,我必定寻机会重返东关。等我,好不好?”

“我等。”沈砚也掏出怀中半块玉佩,高高举起,两块碎玉遥遥相对,中间隔了层层守卫与高墙,“无论多少年,我都在这里等你合玉。”

墨渊望着她,良久,轻轻点头。旧仆上前提醒,启程前尚有军务需要处置。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望台上的人,方才转身离去。

夕阳落尽,风雪又起。

沈砚靠着石柱坐下,将两半玉佩各自捧在手心比对。纹路严丝合缝,本该是完整一块,如今却要再度分离两地。

颈间护颈还残留着他指尖缝绣的温度,可从今往后,再无人隔雪遥遥与她相望。

她将两块碎玉紧贴在心口,望着墨渊方才离去的方向,静静等到深夜。

窗外风雪不息,这一次,别院的灯火,再也没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