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上)

长假来得毫无预兆。

六月底的某天放学，龙崎教练站在网球部门口宣布"下周开始休息十天"的时候，整个操场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

"十天？！"

"真的假的——"

"那我回老家！"

"我要睡到自然醒——"

一片闹哄哄的声浪里，大石秀一郎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那个……大家，我跟手冢商量过了，趁着假期我们组织一次合宿训练，两天一夜，自愿参加。"

声音瞬间安静了。

桃城武第一个举手："去！去哪儿？"

"神奈川那边一个山里的民宿，我托人问的，环境很好，有网球场——"

"去去去！"

"我也去！"

"一年级能去吗？"

大石看向手冢。手冢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

出发那天早上，朋香背着一个双肩包出现在校门口集合点。包不大，塞了两件换洗衣服、防晒霜、零食，还有一包她昨晚烤的黄油小饼干。

"朋香！你带什么了？好香！"樱乃凑过来。

"饼干，路上饿了吃。"

"哇——你几点起来烤的？"

"没多早，就六点。"

堀尾在旁边咋舌："六点还叫没多早……小坂田你是真能起。"

朋香笑嘻嘻地踹了他一脚，没说话。

大巴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半小时，窗外的楼越来越少，山越来越多。空气从城市里的热乎乎的尾气味变成了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新味。有人开了车窗，风灌进来，吹得朋香的双马尾糊了樱乃一脸。

"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没事……"

车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伸着脖子往窗外看。

是个不大的民宿。木结构的房子，前面有一片修整得很整齐的草地，边上搭了一个简易的网球场，画线虽然有点褪色但看得出来经常维护。再往外是一条小溪，水声哗哗的，溪边有大石头，晒得微微发烫。

"哇——"

"这地方也太好了吧！"

"大石学长你从哪找的——"

大石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朋友介绍的，说这家民宿主人很好说话，场地也可以随便用……"

朋香从车上跳下来，脚下踩到碎石子，打了个小小的趔趄。她站稳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真好，凉丝丝的。

她环顾了一圈周围。那栋木屋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围裙的人，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年轻男生，看起来是民宿的工作人员。那个年轻男生看到朋香的时候，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朋香在那一瞬间飞快地把右手抬到耳侧，用手指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很小，像是普通的女孩子整理头发。

那个年轻男生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去搬行李了。

没人注意到。

"大家先把东西放到房间！两人一间——"

大石站在玄关门口，手上拿着一张手写的名单在那分房。朋香很自然地跟樱乃分到了一间，靠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榻榻米，推开门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大柿子树。

"好棒——"樱乃把包往角落一放，趴在窗台上往外看，"朋香你看，那边有条河！"

"溪啦，河哪有这么小。"

"反正很好看嘛。"

朋香笑了笑，把包里的零食掏出来码在矮桌上。她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事实上，这地方确实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算了。

她把饼干盒子打开，扔了两块到嘴里。

合宿的日程安排很简单：下午自由练习，晚上烤肉，第二天早上训练赛，中午前返程。

朋香跟着大部队走到网球场边，找了块树荫底下的石头坐下。包里那包饼干已经快被分完了——桃城吃了四块，菊丸吃了五块，连不二都笑眯眯地拿了两块走。

"小坂田，你不打吗？"桃城一边热身一边冲她喊。

"我又不会打！"

"那就来捡球！"

"凭什么我捡球！"

话是这么说，过一会儿她还真跑过去帮忙捡了几个滚到草丛里的球。回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两片草叶子，樱乃帮她摘了半天。

场上的练习赛打得有声有色。不二跟乾在打单打，球路飘忽得让人眼花；旁边桃城和菊丸在练双打，跑位撞到一起好几次，被大石在旁边喊得脸都绿了。

越前龙马站在场边压腿，帽檐压得低低的。轮到他的时候，他对面站了一个冰帝来蹭练习的二年级生——对方也是刚好在这片区域度假，听说青学在这边合宿就主动找上门了。

"小不点加油！"菊丸趴在铁丝网上喊。

"越前，别丢青学的脸——"这是桃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