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清晨的羚角号平稳地巡航在一片偏远的星域里。舷窗外是连绵的暗紫色星云，边缘被远处一颗白矮星的光芒镶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飞船内部的暖光从金属壁面上柔和地反光，廊道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在持续作响。

塞莉亚坐在自己的休息间里，背靠着墙壁，双腿曲起，膝盖上摊着一本从帕洛斯那里得到的小说，她的目光从字面上滑过去，偶尔在某一段停留片刻。

她感知到雷狮在控制室里，情绪平而稳，像一池沉静的水。

卡米尔应该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正在浏览什么数据，他的情绪收得很紧，那种紧是习惯性的，像一个人常年戴着手套，摘下来反而觉得冷。

佩利的情绪在货舱那头，蓬松而热乎，他好像在搬什么东西，节奏很快，带着一股用不完的蛮劲。帕洛斯的情绪在厨房方向的某个角落里，松散，微微带一点笑意，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塞莉亚翻过一页书的时候，控制室那边的情绪忽然变了。

雷狮那池沉静的水被什么东西打破了——像一颗石子猛地投入湖心，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那层平静被一层短促的警觉取代。

紧接着卡米尔的情绪也动了，比雷狮更快，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的那层收紧的手套被拽得更紧了，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跳动。

警报还没有响，但塞莉亚已经感觉到不对了。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头，偏头看向舱门的方向。感知像水一样漫开，穿过几层金属壁面，向飞船外延伸。她的原力现在被封印着，感知范围有限，但足够覆盖羚角号周围一小片空间——而那片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有东西来了。"塞莉亚轻轻说。

下一秒，警报响了。飞船猛地向一侧倾斜，塞莉亚的身体被惯性带得往旁边歪了一下，手肘撑在床沿上才稳住。

她听见雷狮的声音从控制室方向传来，隔着几道壁面被压缩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四艘大裁判所的战舰，呈包围阵型接近。卡米尔，羚角号的护盾能撑多久？"

"全力输出的话二十分钟。"卡米尔回答，声音平稳，"他们带了压制波干扰器，我们的跃迁引擎被锁死了。"

塞莉亚站起来，拉开舱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红色的光一明一灭，把金属壁面映得像浸了一层薄薄的血。她加快脚步往控制室方向走，沿途经过观测甲板时从舷窗瞥了一眼外面——四艘战舰排成了半弧形的阵列，漆黑的舰身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最前方那艘的主炮口已经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光。

她推开控制室的舱门走进去，雷狮正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她，卡米尔坐在副驾位上，十指在屏幕上翻飞，调出一系列战术参数。

佩利从另一侧的通道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攥着半根不知道什么食物，瞪着眼睛看向主屏幕上的敌舰分布图。

"早上就来？"佩利的语气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被搅了好事的郁闷，"我饭还没吃完呢。"

帕洛斯从后面踱进来，靠在门框上，目光在主屏幕上的四艘战舰之间扫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大裁判所这是倾巢出动了啊。四艘主力舰，对付我们一艘船，未免太给面子了。"

"面子是给她的。"雷狮偏了偏头，紫眸扫了塞莉亚一眼，又收回去，"昨天补给站的暗桩回去之后消息就传开了。他们等了一夜，选在今天早上动手。"

塞莉亚站在控制室角落，感知漫开，覆盖了羚角号周围的空间。那四艘战舰上密密麻麻都是活人的情绪——绝大多数是冷而硬的，和昨天登船的那些人一样，被某种强烈的信念浸透了，像一块块淬过火的铁。但战舰的控制室里，有几团情绪是不同的——更沉、更稳、更冷，像结了厚冰的深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们的指挥官在想要不要把主炮调到最大功率。"塞莉亚开口，声音不大，但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他觉得……用四艘主力舰对付一艘船太浪费了。他想留活口。他的指令是'优先活捉，允许必要火力压制'。"

雷狮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紫眸里那层被压下去的兴奋又开始隐隐冒头了，像冰面下的暗火慢慢往上窜："还说什么了？"

"他说，"塞莉亚顿了一下，"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幻天使。"

佩利把最后一口吃的塞进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抬眼恶狠狠的盯着对面。卡米尔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拍，抬起头看向雷狮。

雷狮收回目光，雷神之锤轻轻转动了一下，锤面上的电弧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呼吸的节奏。

"那就不让他们活捉。"他说，"让他们连'活捉'这两个字的念头都带不进棺材里。"

他按了一下控制台侧面的一个按钮，羚角号的主屏幕切换成战术视图，四艘战舰的位置、航线、武器口径、护盾强度被一一标注出来。雷狮的目光在视图上快速扫过，塞莉亚感觉他的情绪像一团正在酝酿雷暴的云，让人很不舒服。

"卡米尔，护盾集中到左舷，右舷放出一个薄弱口。让他们以为我们想从右边突围。"

"佩利，你跟我去右舷炮位。他们会往护盾薄弱的方向集火，我要你在他们第一轮齐射之后把那艘旗舰的主炮给我拆了。"

"帕洛斯，他们在左翼那艘舰的引擎舱位置有防护漏洞，你看准时机送他们一颗雷。"

三个人各自应了一声。佩利几乎是跳着转身跑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帕洛斯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朝雷狮抬了抬下巴，转身往左翼武器舱方向走。卡米尔留在控制台前，手指已经按照雷狮的指令在调整护盾分布参数了。

雷狮转向塞莉亚。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那件叠放在控制台旁边的深色斗篷拿起来，展开，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扣好前襟的搭扣，动作很快，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利落。

"待在控制室里。"他说，垂眼看她，嗓音压得很低，"他们会把你看成优先目标。这件斗篷能干扰扫描定位，别摘下来。卡米尔会看着你，你替他盯着那边的情绪变化——哪艘舰的指挥官慌了、哪艘想后撤、哪艘还有后手，告诉我。明白？"

塞莉亚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对紫色的瞳孔里此刻映着控制台屏幕的冷光，像两片正在燃烧的冰。她感知到他的情绪表层覆着一层冷静的战术部署，但底层那团暗火比刚才烧得更旺了——它在滚、在翻涌、在等待一个爆发的时机。

"明白。"她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