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灭

塞莉亚裹紧斗篷，走到控制台旁边。卡米尔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另一块辅助屏幕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正在实时更新四艘战舰的位置和武器状态。

第一波攻击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羚角号右舷护盾按照卡米尔的指令主动削薄了一层之后，对面旗舰的主炮立刻锁定那个位置，一道幽蓝色的光束撕裂黑暗贯穿而来。

塞莉亚在护盾承受冲击的那一瞬间感知到整个船体都在震颤，金属骨架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一头被重锤砸中的巨兽在低吼。

但雷狮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她的感知里忽然爆开一团灼热到几乎灼伤意识的光芒——那是雷狮的情绪，在羚角号右舷炮位的狭窄空间里，他的那团暗火终于突破了冰面，以一种近乎释放的姿态向外炸开。跟着那团火一起出现的还有雷神之锤释放时的能量余波，电弧的声音即使隔着几层舱壁也能听见：噼里啪啦，像成百上千条闪电同时在狭窄的炮位里游走。

旗舰的主炮在第二轮充能之前卡住了。塞莉亚感知到对面指挥官的情绪在那一瞬间猛地抽紧——诧异、不解、然后是强烈的懊恼。

雷狮的那一锤精准地砸在旗舰主炮的能量传输节点上，炮管内部的能源回路被电弧击穿，整门主炮像断了喉咙的野兽，只能发出一阵无用的嘶鸣。

"右翼那艘正在转向。"卡米尔盯着屏幕，语速很快，"他们想从侧面包抄我们的引擎舱。"

塞莉亚闭上眼。感知越过船体，触碰到右翼那艘战舰上指挥官的情绪——那团情绪比旗舰的指挥官更年轻、更急躁，底下压着一种"想立功"的冲动，那种冲动让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他在想帕洛斯。"塞莉亚说，"他说帕洛斯'肯定在左翼某个位置'。他不知道帕洛斯在哪里。"

卡米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打开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话："帕洛斯，他们以为你在左翼。"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然后断了。

三秒后，左翼那艘战舰的引擎舱方向在塞莉亚的感知里炸开了。爆炸的情绪很干净，带着一种精准而利落的快意——帕洛斯的那颗鱼雷不偏不倚地咬进了引擎舱的防护薄弱点，火焰从裂口里涌出来，在真空里无声地向外翻卷。

那艘战舰的动力系统在几秒内骤降了百分之七十，再也无法维持原来的追击航向。

控制室里，卡米尔调出战术视图，在左翼舰的位置上打了一个叉。

"一艘瘫痪。"他说，"还剩三艘。"

佩利的吼声从右舷炮位方向传来，隔着通讯器都震耳朵："老大！那艘旗舰又想跑！他们护盾全开了，怂得跟王八似的！"

雷狮的声音紧跟着切进来，呼吸微沉，但语调还是那种懒散的、让人牙痒的从容："那就把王八壳子敲开。"

塞莉亚的感知里，那团灼热的暗火又一次炸开了。这次比刚才更猛。她感知到雷狮从炮位里冲了出去，踩着破碎的舰体残骸跃向那艘旗舰的护盾发生器方向。但塞莉亚感知不到他的恐惧，只有一层薄薄的兴奋在不断攀升，像火苗舔着纸的边缘，越烧越近。

旗舰的护盾发生器在雷神之锤的全力一击下碎裂了。塞莉亚感知到那道护盾像玻璃一样崩散的时候，对面指挥官的情绪终于失去了那种尽在掌握的沉着。

"他们想弃舰了。"塞莉亚说，"旗舰的指挥官在下令撤退。"

卡米尔的手速更快了："大哥，他们要跑。"

通讯器里传来雷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跑得了吗。帕洛斯，右翼那艘的跃迁引擎，我给你三秒。"

三秒后，右翼战舰的尾部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那艘战舰的跃迁引擎还没来得及启动就被鱼雷精准命中，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着残骸向周围散射，把原本完整的包围阵型彻底撕碎。

剩两艘。一艘是失去了主炮和护盾发生器的旗舰，动力系统已残，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星域边缘漂移；另一艘是右翼被炸了引擎的战舰，它连动都动不了了。

佩利的欢呼声通过通讯器传遍了整艘羚角号，塞莉亚的感知里到处都是他滚烫的情绪。帕洛斯那边传来一声懒散的"收工了"，卡米尔的手指从控制台上松开，向后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很长的气。

塞莉亚裹着斗篷站在控制台旁边，感知漫过那两艘残骸。旗舰上那些冷硬的情绪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熄得很安静，像烛火被捻灭一样无声无息。

她意识到，这是他们死亡的象征。

塞莉亚抬起眼，看向主屏幕——那两艘残骸正漂浮在暗紫色的星云背景上，碎裂的金属外壳反射着白矮星银白色的光，像两具被遗忘的骨架。

控制室的舱门打开了。雷狮走进来，雷神之锤上的电弧已经退了，锤面还带着一层高温后的暗红。他衣服上多了几道新的裂口，左手手腕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划痕，但他步伐仍是那样懒散的，像刚从自家后院遛弯回来。

他进来第一眼就看向塞莉亚，目光掠过她肩头那件被好好扣着的斗篷，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走到控制台前，单手撑在台面上，侧头看主屏幕上那两片残骸。

"卡米尔，统计战利品。"他说，"他们那几艘舰上的能源核心应该还能拆。"

卡米尔应了一声，手指重新跳上屏幕。

雷狮直起身，转身朝控制室外面走，经过塞莉亚身边时停了一步，然后像按开关一样按了按她毛茸茸的脑袋。

塞莉亚：……

梅开二度了属于是。

塞莉亚抬头看着他的侧脸。应急灯的红色已经熄了，暖黄色的灯光重新亮起来，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清晰分明。

"流血了，"她指了指雷狮的手腕，"一直不处理会留干血死翘翘。"

雷狮被她的一本正经逗笑了，走的时候又揉了把她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