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铁皮门“咔嗒”一声落锁,隔绝了走廊所有的脚步声,也彻底撕开了林薇薇脸上温柔无害的假面。
刚才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黏着安娜、胆小软糯、处处依赖同伴的小女生,可关上门的瞬间,她眼底所有的乖巧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阴恻恻的嫉妒与狠戾。
这间靠窗的双人宿舍是整个楼层最好的一间,晚风能吹进缝隙,不至于闷热窒息,光线也最通透。
这本是阿才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心,落在别人眼里只是随口安排,可落在林薇薇心里,就是一根扎得她浑身难受的刺。
凭什么?
安娜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性格单纯一点,就能轻轻松松得到阿才的另眼相看?
阿才那样俊俏冷硬的男人,眼底极少落人的,可今天分明一次次、不动声色地看向安娜。哪怕只是最浅的偏爱,也足以让这群困在地狱里、妄图抓住一丝依仗的女人疯狂。
林薇薇坐在自己的床铺边,侧头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安娜。
安娜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侧脸白皙精致,哪怕一身简单的私服、发丝凌乱,也美得干净又夺目。她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叠好仅有的几件衣服,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惶恐,纯粹得像一张白纸。
越是干净无辜,林薇薇心里的恶意就越是翻涌。
她最恨这种人。
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懂,却天生惹人偏爱。
刚才在外面她不敢动手脚,怕被阿才看见落得坏印象。可现在四下无人,正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
她要毁掉安娜这份干净,毁掉她身上这份招人喜欢的特质,更要悄无声息地,把那一点点微弱的偏爱,彻底抢过来。
宿舍狭小简陋,只有一张公用的小桌子、一个破旧的储物柜,两人的床铺紧紧挨着。
趁着安娜弯腰整理床底、注意力全然不在别处的时候,林薇薇动作极轻、极快,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带着近乎恶毒的狠绝。
她伸手抽走了安娜枕头下唯一一块干净的纯棉毛巾,那是安娜贴身带着、用来擦脸的东西。
反手直接塞进床板最脏的缝隙里,那里积满了发黑的灰尘、黏腻的蛛网,还有常年漏雨积攒的霉垢。
做完这些还不够。
她目光扫过安娜放在桌角的一小包便携护肤品——那是安娜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是她每天赖以维持状态的物件。
林薇薇指尖微动,拆开包装,指尖沾了一点床底的灰垢,细细搅进乳液瓶里。
动作隐秘,手法干净,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做得极狠,却不露分毫痕迹。
她不要明面上的争吵,不要幼稚的打闹,她要让安娜慢慢烂掉。
让她皮肤发炎长痘、容貌受损,让她寝食难安、浑身不适,让她那副惹人艳羡的漂亮皮囊,一点点衰败黯淡。
只有安娜不再耀眼,阿才那点若有若无的目光,才有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全程不过十几秒。
等安娜直起腰转过身,林薇薇已经重新坐好,脸上再度挂起软软甜甜的笑容,眼神纯良无害,仿佛刚才所有阴毒的动作从未发生过半分。
“安娜,收拾好啦?”她轻声搭话,语气亲昵又依赖,“这里好吓人啊,我刚才一直心慌,还好有你陪着我。”
安娜毫无防备,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忍一忍,再看看情况。”
她从未想过,身边看似最亲近的室友,早已在暗处对她下了狠手。
夜幕彻底压死了整片园区,园区里开始实行宵禁,大部分看守都在巡逻轮岗。
林薇薇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间,阿才一般会独自守在楼下的值班室,独自一人,是最好接近他的时机。
她假装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副委屈又柔弱的模样,小声道:“安娜,我有点渴了,楼下好像有饮水点,我去接点水,很快就回来。”
安娜不疑有他:“嗯,小心一点。”
得到应允,林薇薇立刻拎着空水杯,推门走出宿舍。
走出安娜的视线范围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的柔弱瞬间褪去,步伐轻快又笃定,直奔楼下值班室。
她太懂男人的心思,更太懂现在这个处境的生存法则。
阿才冷、狠、话少,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可越是这样冷硬的人,越吃温柔懂事、示弱乖巧那一套。
而安娜太干净、太倔强、太被动,只会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不懂讨好,不懂攀附,白白浪费了那一点难得的偏爱。
那既然安娜不要,就该归她。
值班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
阿才坐在桌前,指尖夹着一支烟,眉眼冷沉,侧脸线条利落俊朗,褪去了方才带队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的冷感。桌面摊着园区的人员名单,上面赫然有梁安娜三个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晦暗不明。
那一点偏心他藏得极浅,也极克制。
他从不会给任何人特权,不会坏规矩,只是在千千万万被骗来的人里,唯独舍不得让她住最差的房间。仅此而已。
门外传来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温柔软糯,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怯懦。
阿才抬眼,眸色瞬间恢复冰冷淡漠:“进。”
林薇薇推门而入,立刻垂下眉眼,摆出一副惶恐又乖巧的样子,声音轻轻发抖,恰到好处的柔弱:“阿才哥……我、我能不能打扰你一下?”
她刻意喊得亲昵,姿态放得极低,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害怕与崇拜。
阿才抬眸看她,面无表情:“有事?”
近距离看着这张俊俏冷冽的脸,林薇薇心底的悸动更甚,同时嫉妒也更汹涌。
这么好看的人,刚才居然唯独对安娜心软了一瞬。
她捏紧水杯,眼眶微微泛红,开始了滴水不漏的卖惨与挑拨。
“我就是有点害怕,第一次来这里,心里慌得不行。”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看似乖巧懂事,字字却都在悄悄挖坑,“刚刚分房间真的谢谢你,还好你给我们留了好房间。就是……安娜她好像心情特别不好,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怎么安慰她都不理我。”
她故意颠倒黑白。
把安娜的惶恐不安,说成是闹脾气、不识好歹。
一边示弱乖巧、博取阿才的怜悯,一边不动声色抹黑安娜,悄悄对比出自己的懂事体贴、安娜的冷漠矫情。
“我知道大家都是被骗过来的,你也只是按规矩办事。”林薇薇抬眼,怯生生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语气愈发温柔懂事,“我没有任何不满的,能有安稳的房间住我已经很知足了。就是担心安娜,她性子太傲了,万一在这里不适应、惹出麻烦,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字字句句,温柔善良。
实则阴狠至极。
她要让阿才觉得,安娜骄纵难驯、不知好歹。
要让那唯一一点微弱的偏爱,被一点点磨灭。
要让自己,取而代之,成为他眼里最懂事、最省心、最讨喜的那一个。
值班室的空气安静几秒。
阿才看着眼前故作柔弱、眼底却藏满心思的女孩,深邃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见惯了这里的人心鬼蜮,见惯了这种双面嘴脸。
林薇薇那点小心思、那点拙劣的挑拨与算计,他一眼看穿。
只是他没点破,只是淡淡看着她,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安分待着。少管闲事。”
简单六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料到自己这般示弱讨好,换来的不是怜惜,而是冷漠的警告。
可她不甘心。
她咬着唇,依旧维持着温柔乖巧的样子,轻声应下:“我知道了阿才哥,我一定乖乖听话,不会添麻烦的。”
哪怕被冷淡对待,她依旧不肯放弃。
她心里更加笃定——
安娜的存在,是她最大的阻碍。
既然软挑拨没用,那往后,她有的是办法,一点点收拾安娜。
宿舍里的安娜尚且一无所知。
她安静坐在床边,吹着晚风,还在天真地期盼着一切只是误会,期盼着还有离开的机会。
她不知道,枕边的恶意已经悄然扎根。
不知道她唯一一点旁人艳羡的偏爱,已经成了别人置她于死地的理由。
更不知道,她的室友,正在暗处,一边毁她所有,一边抢她所有。
黑暗的牢笼里,最毒的从来不是高墙铁网。
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