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夜途逢暗袭，藏护隐温柔

夜色浸满山岗，荒岭草木在夜风里簌簌轻晃，圆月被薄云半掩，四下只余篝火余烬微弱微光。二人稍作休整，熄灭火堆，趁着夜色继续向西赶路。

白日落霞涧一战，凌玄虽暂且退走，却绝非善罢甘休，二人心中皆清楚，暗处杀机绝不会就此断绝，行路间皆暗自留着戒备。

夜色幽深，山道两侧林木浓密，黑影极易潜藏。谢寒舟刻意放缓踏云速度，与苏尘并肩同飞，看似目视前路，神识却铺散开方圆数里，悄然探查周遭异动；肩头伤势经片刻调息稍有缓和，可经脉中残留的怨戾之气仍时不时冲撞仙元，每运转一次灵力，肩头便隐隐泛起钝痛，他尽数压下神色，不曾显露半分异样。

苏尘余光数次扫过他肩头被衣料遮掩的伤口，心底仍记着白日那一记误伤，分寸界限还在，戒备未曾全然卸下，目光却不自觉多了几分留意。

行至一处密林隘口，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断月色，林间阴气骤然沉凝。

“小心。”谢寒舟话音刚落，密林深处骤然窜出十余道黑衣身影，比先前所遇死士身法更为诡谲，周身裹着克制怨气的锁煞散，手中兵刃淬有蚀仙剧毒，显然是凌玄提前备好的后手死侍，专克仙、怨两道。

十余道黑影自四面八方合围而出，寒刃破风，直奔二人袭来。

锁煞散扑面而来，苏尘周身刚欲翻涌黑雾，便觉怨气骤然滞涩几分，运转不畅，眉头微蹙。凌玄算计周全，知晓他一身怨气为依仗，特意备好克制之物，压制他大半力量。

谢寒舟见状，当即身形一侧，悄然挡至苏尘身前半步，白衣翻飞，仙光自袖间倾泻而出，先一步拦下迎面袭来的数柄毒刃。仙光撞上淬毒兵刃，发出刺耳碰撞之声，毒素顺着交锋缝隙悄然沾染仙光，顺着经脉悄然蔓延，本就留存怨力隐患的身躯，再度添上新的侵扰。

“毒物缠仙元，不必上前硬接。”谢寒舟低声传音，语气沉稳，“你绕至后方断其后路，我正面牵制。”

苏尘望着他独自直面一众死侍的背影，又见他出招时肩头微微一顿的细微破绽，心知伤势遇缠斗必会再度开裂，并未全然听从避让，身形一晃，绕至侧面林间，避开锁煞散浓郁之处，凝起凝练却不张扬的怨力，专挑死侍后路与薄弱破绽突袭。

锁煞散仅能压制外放的磅礴怨气，却困不住内敛凝缩的力道，黑雾悄无声息缠上几名死侍脚踝，转瞬便搅乱其身形步法。

一众死侍分工明确，半数死缠谢寒舟，半数围堵苏尘。专攻谢寒舟之人，招招刻意劈向他负伤肩头，摆明抓住伤势弱点刻意针对；围堵苏尘之人，则不断扬撒锁煞粉末，妄图彻底封死他的怨力。

一名死侍趁谢寒舟招架三面兵刃无暇分身之际，暗藏短匕自斜后方骤然偷袭，匕尖淬着剧毒，直刺肩头旧伤之处，角度刁钻至极。

苏尘恰好转身瞥见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当即舍弃身前缠斗之人，身形掠动，一缕黑雾直轰那死侍手腕，强行逼偏短匕方向。

短匕擦着白衣衣摆划过，堪堪避开要害，可方才短暂分神，另两名死侍的兵刃已然逼近谢寒舟身侧。

谢寒舟旋身避让，抬手挥出仙绫扫开攻势，动作幅度牵扯伤口，肩头旧伤再度崩裂，暗红血色隐隐浸透包扎的布条，脸色淡白一瞬，却依旧稳稳稳住身形，不曾后退半步。

“不必频频分心护我，自顾稳妥便可。”谢寒舟察觉他屡屡分心留意自己，出声提醒，怕他因分心露出破绽，反倒身陷险境。

苏尘闻言收回目光，面上神色归于清冷，只默默调整身形站位，悄然与他拉近些许距离，不再明目张胆上前相助，却悄悄守住他身侧盲区，但凡有偷袭袭来，皆不动声色提前拦下。

一人正面御敌扛下大半攻势，一人游走侧翼清扫偷袭，彼此无需过多言语，便已摸清对方攻守节奏。

不多时，十余死侍尽数被击溃溃散，林间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锁煞粉末与毒刃残留的戾气飘散。

厮杀停歇，谢寒舟垂落手臂，悄然按住肩头渗血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迹，眉宇微蹙，转瞬便平复神色，转身看向身旁的苏尘：“此地不宜久留，继续前行。”

话音未落，苏尘抬步上前半步，停在距他一尺开外的分寸位置，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与略显苍白的面色上，声音压得偏低：“伤口裂了。”

方才缠斗拉扯，包扎早已失效，血迹已然透过衣料渗了出来，藏不住分毫。

谢寒舟微微一顿，淡淡回道：“无妨，暂且赶路，寻到歇脚之地再重新包扎即可。”

“锁煞毒粉沾染仙躯，再放任伤口渗血，毒素会顺着血气侵入经脉。”苏尘并未退让，指尖顿了顿，斟酌片刻后开口，“寻前方僻静矮坡暂歇片刻，我帮你重新打理伤口。”

往日二人界限分明，极少近身相处，此刻主动提出相助，连苏尘自己都暗自攥紧指尖，心底别扭却又无法置之不理。白日误伤的亏欠、方才眼见伤势遭刻意针对的揪心，交织在一起，压过了几分刻意维持的疏离。

谢寒舟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沉默片刻，轻轻颔首：“好。”

月色穿过林间枝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二人缓步朝着前方平缓矮坡走去，一路无言，暗处暗藏的牵挂，早已越过表层的戒备隔阂，悄悄显露端倪。